第一批肉串出爐,蘇哲拿了一串塞程序處默嘴裡。
程處默咬了一口,整個人定住了。
然後兩眼瞪圓,嘴巴張開,用力吸了兩口氣降溫,含混不清地嚷嚷出一句。
「我活了十九年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薛沖搶過一串,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絕了。」
孫思邈端著碗茶走過來,被香味勾得腳步都快了兩分。
他接過蘇哲遞來的一串烤肉,小口咬了一下,咀嚼了幾息,花白的眉毛往上挑了一大截。
「嚯,沒想到肉烤出來能有這種味道,這調料……是你自己配的?」
蘇哲往爐子裡添了兩塊炭,頭也不抬地回答。
「孜然和辣椒都是種子,這段時間我讓百姓種到地里去了。等秋天成熟,產量起來,我要把華陰縣打造成美食之都。」
他直起腰來,嘴角那抹痞笑往上翹著,意氣風發。
「鹽場賺大錢,美食賺名聲。一年時間,把窮得叮噹響的華陰縣變成整個華州最富庶的地方。」
「等我的政績報上去,涇南郡侯,華陰縣令蘇哲,史上最強縣令。」
「青史留名,完美。」
程處默噗地一聲把嘴裡的肉噴了出來,笑得趴在桌子上錘地。
薛沖笑出了眼淚,沖蘇哲豎大拇指:「給你嘚瑟的,真能吹!」
段簡璧坐在旁邊,左手托著腮,看著蘇哲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嘴角彎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了。」
蘇哲轉頭看她,眉毛一挑。
「不趁年輕嘚瑟,老了想嘚瑟也嘚瑟不起來。」
孫思邈把肉串里最後一口咽下去,哈哈大笑,拿手指點著蘇哲。
「這話老夫贊同。年輕人就該氣盛,縮頭縮腦的算什麼英雄。」
笑聲從後院裡傳出來,隔著院牆都能聽到。
正笑著,前院傳來腳步聲,一個衙役小跑過來,在門口探了個頭。
「大人,紀國公和幾位客人到了。」
蘇哲放下手裡的肉串,擦了把手。
「誰來了?」
話音剛落,段綸的聲音已經從廊下傳過來了。
「你這院子飄出來什麼味,隔了一條街都聞到了!」
段綸大步走進後院,身後跟著兩個人。
涇陽村的老村長和四叔公。
「村長爺爺,四叔公,你們怎麼來了?」
老村長一把抓住蘇哲的胳膊,上上下看了好幾遍,眼圈發紅。
「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你走了之後村里人天天念你,說哲兒去當官了,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他。」
四叔公在旁邊連連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塞到蘇哲手裡。
「這是村里人讓我帶的,自家做的醬肉和臘腸,你嘗嘗,是不是你娘當年那個味。」
蘇哲接過布包,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正好趕上吃燒烤,坐,我給二位烤幾串嘗嘗。」
把兩人安頓在桌邊坐下,蘇哲一邊翻著肉串一邊問。
「村里怎麼樣了?大家還好嗎?」
老村長端著碗茶,臉上的皺紋里全是笑。
「好!好得很!跟你走了之後比,又不一樣了。」
「你當初留下的土豆種子,朝廷三文一斤全收了,然後分給涇陽縣全縣的百姓種。今年開春,整個涇陽縣的地里全種上了土豆。」
四叔公搶過話頭,聲音激動得發顫。
「我們村賣種子就賺了上百貫!一百貫啊哲兒!以前全村人種一年糧食都賣不出這個數!」
「房縣令把碼頭和夜市都搞起來了,外地商賈來來往往的,村裡的人有活干,有錢賺。」
「還有你的香皂作坊和蜂窩煤作坊,一直在出貨,錢全存在村裡的公帳上呢。」
蘇哲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腦後,聽完老村長和四叔公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胸口那股暖意翻湧著。
「挺好,大家日子好過就好,我在這頭知道你們在那頭過得不錯,比什麼都強。」
老村長放下茶碗,往前湊了湊身子,壓著嗓門說:「你得空回去一趟,這段時間賣香皂賣蜂窩煤,賺了不少呢,都攢在公帳上沒動,也沒個主心骨拿主意。」
蘇哲心裡一動。
錢。
村裡的香皂作坊和蜂窩煤作坊一直在出貨,他走之前安排好了生產流程和銷售渠道。
這些日子運轉下來,存款數目肯定不小。
但華陰的事一件接一件,他短時間內根本走不開。
「我這邊脫不開身。」蘇哲說著,目光偏了偏,落在不遠處正幫長樂擦嘴角烤肉渣的段簡璧身上。
「簡璧。」
「替我跑一趟涇陽村,把分紅的事處理了。你來定章程就行,怎麼分,分多少,你說了算。」
段簡璧愣了一息,隨即眼底亮了,聲音里那股子高興勁藏都藏不住。
「行,交給我。」
她站起來拍了裙擺上的灰,走到蘇哲身邊低聲追問了一句:「分紅的比例你心裡有數沒有?」
「有數。」蘇哲伸了個懶腰,嘴角那抹痞笑往上挑著。
「全村參股的按股分,我拿大頭,其餘均分,你去了看完帳目自行決定就好。」
段簡璧用力點頭,眼睛彎得快要看不見瞳仁了。
他讓自己拿主意做主,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段簡璧把嘴抿住了,怕自己笑出聲來丟人。
……
正鬧著,院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段綸的大嗓門從外面傳進來:「人到了!」
蘇哲轉頭看去,段綸走在前面,後頭跟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婦人,穿著素淨的青灰色衫裙,頭髮挽得利落,面容清秀溫婉,臉上一道細紋都沒有,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精氣神十足。
再往後看,兩個少年。
一個瘦高個,面相文氣,肩上揹著個舊布包,走路時目光不住地四處打量,手裡還攥著半卷書。
另一個矮些壯些,濃眉大眼,臉上帶著憨實的笑,手裡拎著兩個大包袱,看起來力氣不小。
孫思邈從義診棚子裡走出來,看到這三人的瞬間,整張臉上的笑紋疊了三層。
「來了來了!」老人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那婦人的手,「路上累不累?幾天的路,走了多久?」
婦人被他攥著手,嘴角彎起來,聲音柔得不行:「三天,段國公派的馬車跑得快,不累。」
蘇哲站在那裡,腦子裡轉了一圈。
這是……師公的夫人?
三十出頭,保守了說,面容年輕,氣色紅潤,放在人堆里絕對不會有人覺得她是七十三歲老人的妻子。
蘇哲的嘴角抽了一下。
師公,可以啊。
七十三配三十多,這放後世得被網友罵上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