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要彈劾你隨便
2026-10-22 07:00:16
作者: 孤狼
孫思邈站在廊下,看著一群年輕人滿院子追著跑,笑得鬍子直抖。
師婆端著碗湯藥從後面走出來,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混亂場面,又看了看老伴臉上那副樂不可支的樣子,搖了搖頭。
「年輕就是好啊。」孫思邈感嘆了一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
半個時辰後。
蘇哲被抬回來了。
四個人一人一條胳膊一條腿,橫著把他搬進了後院。
他的頭髮散了一半,衣領徹底扯開了,後背沾著泥土和草葉,左臉頰上還有一道段簡璧掐出來的紅印子。
被放到椅子上的時候,他雙手合十,表情誠懇。
「我錯了,我有罪,我不該嘚瑟。」
但嘴角那道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眼底的笑意快要溢位來了。
段簡璧氣得牙痒痒,伸手又要去掐他,被程處默攔住了。
「縣主別掐了,再掐他臉就毀了。」
「毀了正好,省得他天天說自己長得俊。」
蘇哲正要開口接話,前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衙役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幾分緊張。
「大人,有人求見。」
蘇哲的笑收了兩分,扭頭看向院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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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
鄭元秋出現在院門口。
他的目光從院門口掃進來,先是看到滿地的狼藉,翻倒的凳子,散落的茶碗碎片,地上的泥腳印。
然後目光落在蘇哲身上。
披頭散髮,衣衫不整,領口大敞,臉上還掛著紅印子,整個人歪在椅子裡,跟個街邊混混沒兩樣。
鄭元秋的眉頭擰到了一起,嘴角往下撇,臉上的嫌惡根本不加掩飾。
「堂堂朝廷命官,衣冠不整,蓬頭垢面,成何體統?大唐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後院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程處默臉沉了下來,薛沖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段儼往蘇哲身邊挪了半步。
段綸站在廊下,臉色陰了三分,但沒開口。
蘇哲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了鄭元秋兩眼。
「然後呢?你要怎樣?」
鄭元秋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兩手負在身後,下巴微揚。
「蘇哲,老夫身為監察御史,奉朝廷之命巡查地方吏治。你身為華陰縣令,公堂之上蓬頭垢面,衣冠不整,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老夫今日當面訓誡,你不思悔改,反倒出言譏諷。」
「冥頑不靈,怙惡不改,漠視朝廷顏面!你根本不配做官!」
這話砸下來,後院裡幾個人的臉色全變了。
程處默的拳頭攥緊了,骨節咔吧響。
薛沖的刀已經抽出了半寸。
段儼張嘴就要罵。
蘇哲抬了抬手,把身後幾個人按住了。
他慢慢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兩手擱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著鄭元秋。
「鄭元秋,你在華陰縣當了幾天的官?知道華陰縣的鹽場一天產多少鹽嗎?」
「這個縣的百姓一個月能賺多少錢,我修了幾條路,建了幾座橋,辦了幾間書院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從長安跑過來,進了門第一件事不是看政績,不是查民情,是盯著我的衣領有沒有系好。」
蘇哲站起來了。
他比鄭元秋高出半個頭,散著的頭髮垂在肩上,衣衫凌亂,但那雙眼睛冷得能凍死人。
「你這種屁本事沒有,只會搞形式主義,給人扣帽子的廢物,才是在丟朝廷的顏面。」
鄭元秋臉漲紅了。
「你去問問華陰縣的百姓。」蘇哲往前走了一步,跟鄭元秋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三尺。
「你去問問他們,覺不覺得我丟臉了。」
「老夫是朝廷的監察御史!代天子巡查!你辱罵老夫就是辱罵朝廷!蘇哲,你狗膽包天!」
蘇哲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代表朝廷?」
「你被從四品御史大夫貶成八品監察御史的時候,朝廷可沒覺得你能代表它。」
「你兒子鄭尚禮雇凶刺殺定襄縣主的時候,朝廷也沒覺得你能代表它。」
「你要彈劾我,我不攔你。寫摺子遞上去,愛怎麼寫怎麼寫。」
鄭元秋的下巴繃緊了,花白的鬍鬚因為呼吸而微微顫動。
「老夫當然要彈劾。」
「衣冠不整,蔑視朝廷法度,辱罵上官,樁樁件件,哪一條都夠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哲嗤笑了一聲,那聲笑短促得近乎刺耳。
「就這點罪名?」
「衣冠不整,頂多罰俸三月。辱罵上官?你一個八品監察御史,算哪門子的上官?華陰縣令是正七品,我品階比你高。」
「彈劾不死我的,鄭元秋。你心裡清楚,你跑這一趟,浪費的是你自己的精力。」
「不過你來了也好,我一直在等你來。」
鄭元秋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蘇哲心裡清楚得很。
鄭元秋不來華陰,他就沒有機會當面刺激這個老東西。
這人在長安縮著,躲在八品官袍後面苟延殘喘,不動不錯,他蘇哲拿他沒轍。
但人來了,就不一樣了。
人動了,才會露出破綻。
蘇哲的嘴角往上挑了挑,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隨意得不像在說人命關天的事。
「說起來,你上回派人把鄭昌吉的小兒子偷走,藏得挺隱蔽的。」
鄭元秋的身體僵住了,整個人從腳底板往上凍了個透。
蘇哲看到了他的反應,心裡那根弦撥對了。
「河間五虎,你還記得吧?就是你兒子鄭尚禮用慢性毒藥控制的那五個殺手。」
「他們已經去追殺那個孩子了,你猜,你的好侄孫,能不能活著回來?」
鄭元秋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蘇哲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鄭元秋的反應。
鄭元秋這個人能屈能伸,被貶成八品都能忍下來,說明他的底線極深。
要逼他失控,就得往他最疼的地方捅。
鄭昌吉的小兒子是鄭元秋親手安排轉移的,那是他給鄭家旁支留的最後一條血脈。
保住這個孩子,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宗法,鄭氏族譜上不能斷這一支。
斷了,就是他鄭元秋的罪。
所以這個孩子必須死。
不是蘇哲心狠,是鄭家不給他留餘地。
他蘇哲不是聖人,誰動他的人就刨誰的根。
這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動靜,河間五虎的老大黃堅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四個兄弟。
黃堅把肩上扛著的草蓆放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單膝跪地,抱拳。
「屬下幸不辱命。」
蘇哲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眼草蓆。
草蓆被掀開了一角。
鄭昌吉的小兒子。
鄭元秋的身體晃了一下。
「你……你還是人嗎?」
蘇哲看著鄭元秋那張扭曲的臉,眼底沒有半分波動。
「你真要跟我談人不人的?」
「你兒子派死士半夜摸進我家的時候,我才十七。你兒子雇河間五虎拿毒匕首往我心口捅的時候,簡璧才十六。」
「你跟我談年紀?」
「咱們之間不是早就不死不休了嗎?」
「我這個人不喜歡跟人結仇。但一旦結了,那就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