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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山東士族的恐懼

2026-10-22 07:00:44 作者: 孤狼

  蘇哲吐出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正當空,曬得地面發白,心裡某個堵了大半年的東西,這一刻徹底通了。

  「黃堅,去張員外那裡借幾輛板車,把人拉去亂葬崗。」

  「是。」

  蘇哲轉身往縣城方向走,步子比來的時候更輕快了。

  嘴裡不自覺地哼起了調子。

  回到縣衙,剛跨進後院的門,阿史那卓兒湊了過來,繞著蘇哲轉了一圈。

  「你身上有血腥味,去殺鄭家人了。」

  蘇哲瞪了她一眼,「就你聰明,顯著你了。」

  阿史那卓兒被噎了一下,眼睜睜的看著蘇哲從自己身邊走過去,到段簡璧旁邊聲音溫柔。

  「簡璧,給我倒杯水。」

  段簡璧早就端著茶壺在那等著了,把水遞過去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眉眼彎的。

  「渴了吧?先喝口水,我讓春花給你熱飯。」

  阿史那卓兒攥緊了拳頭。

  憑什麼?

  同樣是女人,段簡璧有什麼比她強的?

  她阿史那卓兒容貌不輸,身段不輸,出身更是一國公主。

  可蘇哲對段簡璧溫聲軟語,對她永遠是冷嘲熱諷。

  她咬著嘴唇轉過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屋子,門從裡面摔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哲連頭都沒回。

  傍晚時分,訊息傳到了華州刺史府。

  段紜看完差吏送來的公文,沉默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提筆在公文上批了個已閱。

  

  文書送往長安的速度很快。

  第二天晌午,這份公文就擺在了御案上。

  李世民看完,嘴角動了一下,把公文往旁邊一扔,繼續批下一份奏摺。

  但當天下午,這個訊息就在長安城的官場圈子裡傳開了。

  「鄭元秋全家被殺了?」

  「公文上寫的是妄圖逃跑被處決。」

  「鬼才信。人帶著枷鎖鐵鏈怎麼逃?分明是蘇哲動的手。」

  「陛下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都沒有,公文批了已閱就完了。」

  這反應比任何聖旨都讓人後背發涼。

  陛下默許了,甚至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鄭善果在家中聽到訊息的時候,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成幾瓣。

  鄭元秋再怎麼混帳,那也是鄭家的血脈。

  蘇哲這個人,當真是……

  但他不敢說。

  滎陽鄭氏剛被陛下打壓過,這個時候跳出來為鄭元秋喊冤,那就是主動把脖子伸到刀底下。

  他只能咬著牙,把這口氣往肚子裡咽。

  當晚,醉仙居三樓的一間包房裡,燈火通明。

  在座的有趙郡李氏的李安仁,博陵崔氏的崔知悌,范陽盧氏的盧承業,清河崔氏的崔知溫,還有太原王氏的王方翼。

  五姓七望,除了滎陽鄭氏之外的代表,齊了。

  李安仁放下酒杯,率先開口,「鄭元秋死了,全家死絕。陛下一個字都沒追究蘇哲。」

  崔知悌開口,「陛下殺雞儆猴,鄭家就是那隻雞。警告我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盧承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不止是警告,你們想陛下這一年做了什麼。」

  「改革科舉,推出糊名制,斷掉我們往朝堂上塞人的路。推出大唐書店,在各州各縣設點,名義上賣書推學,實則是監視地方的眼線。」

  「然後是報紙,還沒發行呢,內容已經定了——鄭家三案全部登載,昭告天下。」

  「輿論。」崔知溫接過話頭,臉色難看,「陛下要從我們手裡奪走輿論。」

  千年以來,天下讀書人的嘴在誰手裡?在士族手裡。

  誰是好官誰是昏君,誰有德誰無道,都是讀書人說了算。

  而讀書人從哪裡來?從士族的私學裡來,用的是士族編的教材,拜的是士族推薦的老師。


  這就是士族的根基。

  現在李世民要把這個根基刨了。

  官方教材取代私學課本,大唐書店取代士族私塾,報紙取代民間口耳相傳的輿論。

  一環扣一環。

  「問題是……」王方翼的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之前不是這個路數,去年之前,陛下雖然強勢,但對付我們的手段有限,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從去年開始,陛下的動作突然變多了,每一招都卡在我們的命門上。」

  李安仁點頭,「我也注意到了,不管是經濟刺激論,還是糊名制報紙,都來的有些突然。」

  「這些東西的路數完全不像陛下自己想出來的,背後一定有人給他出謀劃策。」

  「智囊團。」崔知悌的眼神冷了下來,「陛下暗中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智囊團,我們得把這些人找出來。」

  「找出來之後呢?」

  「瓦解,收買也好,施壓也好,總之不能讓他們繼續給陛下出主意。」

  包房裡沉默了一陣。

  盧承業開口道:「各家在宮裡都有人脈,從今天起,盯緊陛下的動向。他見了誰,去了哪裡,全部記下來。」

  眾人點頭。

  崔知溫又提起另一件事,「朱雀門演武的事,你們怎麼看?」

  王方翼冷哼了一聲,「武將那幫人又要出風頭了,程咬金的兒子,尉遲敬德的兒子,李績的兒子,再加上那個蘇哲……全是武將家的。」

  「所以我們也得派人上去。」李安仁拍了一下桌子。

  「各家都有習武的子弟,不能讓風頭全被武將搶了,陛下重武輕文,我們在武這條路上也得有人。」

  崔知悌接話,「不止是演武,如果我們的人能在擂台上拿出漂亮的成績,陛下就不得不重視。」

  「以後修士族志排名的時候,這就是籌碼。」

  「對。」盧承業站起來,「今晚回去就傳信給各家,把能打的子弟全調到長安來。演武是個機會,必須抓住。」

  幾個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

  當夜,太極宮。

  李世民批奏摺批到了亥時,腰酸背疼,正要傳人進來掌燈,殿門被輕推開了。

  王淑妃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宮女。

  「陛下操勞一日,妾身熬了碗銀耳蓮子粥,給陛下暖胃。」

  李世民抬頭看了她一眼。

  「放下吧。」

  他接過粥喝了兩口,味道不錯。

  今晚的心情也不差,鄭元秋死了,蘇哲把事辦得乾淨利落,省了他不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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