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蘇哲點頭,「你寫信問,或者直接去太醫院找他說,他要是不點頭,這事就先擱著。」
孟珏點了點頭,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可飯夾到嘴邊又放下了,怎麼都吃不進去。
段簡璧在旁邊看著他,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師兄,你覺得師父會答應嗎?」
孟珏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頭,表情很篤定。
「會。」
「師父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一個人能耐有限,救不了天下人。」
「他想編醫書,也是為了這個。可若是能培出一批大夫,比一本醫書管用得多,師父要是知道有這個機會,他比我還急。」
孟珏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輕輕的感慨。
「師父行醫五十年,看過太多沒有大夫的地方了,山溝里的村子,生個病只能靠香火,靠土方子,能不能活全看老天。」
「若是這個醫學院真能立起來,將來那些地方或許就能有大夫了。」
說到這裡,孟珏突然沒心思吃飯了,激動的起身,嘴裡一邊說著現在要給師父寫信,一邊急匆匆的走開了。
這一幕把李紅袖等三個女人都看懵了。
還能這樣的?
吃著飯,就突然決定了好幾件大事?
沒等她們適應這個節奏,蘇哲那邊又開口了。
「馬周,我覺得不止是醫學院,還可以藉此推廣,舉一反三。」
「既然人人都想當官,但官位就那麼多,與其一昧埋頭考科舉,不如去學一技之長。」
「冶金學院,土木學院,農牧學院,教匯出一批精通醫術,冶煉,建築,水利等等的人,對國家來說何嘗不是人才呢?」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讀書人從小到大學的就是科舉,考功名,當官。
可蘇哲現在說學醫,學冶鐵,學種地,也是人才?
這不是把讀書人和匠人放在一個位置上了嗎?
馬周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大人!」
「醫學院如果大獲成功,那麼其他學院也會應運而生,大量的基礎人才湧現,國家何愁不強大呢!」
「當官的只能管理好國家,而真正推動國家發展的,是這些基礎人才!」
蘇哲笑了笑,「對,就是這個意思。」
馬周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胸口那股快要炸開的激動,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之才,馬周佩服,這才是真正的強國之策啊。」
吳謙也站起來了,臉上那股子圓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湧上來的震撼。
「大人這一策若是推行開來,大唐……大唐……」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哽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段簡璧坐在那裡,盯著蘇哲,腦子裡轟隆隆的。
她這會兒終於明白,自己嫁的這個人,到底有多厲害了。
李紅袖放下筷子,直勾勾看著蘇哲。
她從小跟著父親李靖,見過多少名將謀臣,可從來沒人說過這種話。
這不是小打小鬧的治縣之策。
這是能改變整個國家根基的東西。
長孫柔握著茶杯的手在抖,想到了自家舅舅長孫無忌。
若是舅舅聽見這話……
不,整個朝堂聽見這話……
天要變了。
這不是改革。
這是顛覆。
蘇哲看著這一桌子震驚的臉,心裡卻很平靜。
「行了,別激動成這樣。」
馬周坐回椅子上,盯著蘇哲,眼神里全是敬佩,「大人,這個想法……您打算什麼時候推行?」
蘇哲的笑容頓了一下,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我想好了,還是想躺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哲繼續說,「技校的出現,足以推動大唐高速發展。回頭我再把火器製造交給李世民,該做的都做了,我還是回涇陽村去躺平吧。」
段簡璧猛地站起來,瞪著蘇哲。
「你說什麼?」
蘇哲抬起頭,對上段簡璧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
「我說我要回涇陽村躺平。」
段簡璧的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
「蘇哲!」
「你提出這麼大的策略,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躺平?」
蘇哲聳聳肩,「對啊,我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交給別人不就行了?」
段簡璧氣得說不出話來。
李紅袖盯著蘇哲,表情複雜得要命。
這人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長孫柔和蕭婉對視了一眼,眼裡全是不解。
這種能改變國家命運的想法,他竟然說完就想撒手不管了?
馬周坐在那裡,半天沒動,想說什麼,可喉嚨哽住了。
吳謙嘆了口氣,搖頭,「大人……您這脾氣……」
蘇哲笑著站起來,拍了拍馬周的肩膀。
「行了,先吃飯,其他的事慢慢來。」
……
第二天一早。
孟珏跟著賣鹽隊伍出發去長安。
段簡璧連夜把蘇哲說的技校之策寫下來,讓孟珏帶去交給她爹。
她還讓孟珏給段綸帶話,讓陛下幫忙找夫子來華陰縣教書,另外讓段綸幫忙採購八百套書本。
孟珏走之前,蘇哲又交代了一遍。
「記得跟師公說清楚,醫學院的事不急,等書院開學了再說。」
孟珏點頭,翻身上馬,帶著車隊出了城門。
蘇哲轉過身,看向馬周,「走,咱們忙書院分班的事。」
……
長安。
孟珏趕到太醫院,直奔孫思邈的屋子。
孫思邈正在翻醫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你怎麼來了?」
孟珏把韁繩扔給外頭的小廝,進了屋,關上門。
「師父,我有事跟您說。」
孫思邈放下書,看著孟珏那張憋不住的臉,眉頭一挑。
「什麼事這麼激動?」
孟珏深吸了一口氣,把蘇哲提出的醫學院之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孫思邈聽著聽著,手指捏著書頁的動作停住了,眼睛睜得越來越大。
「你說什麼?」
孟珏又重複了一遍。
「蘇哲想建醫學院,專門教醫術,不考科舉,不寫文章,就是實打實的看病、識藥、診脈。他讓我來問您,您願不願意去教。」
孫思邈好一會才出聲,「妙啊……妙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孟珏的鼻子一酸,師父這輩子最大的心結,就是一個人能救的人太少了。
可若是有醫學院……
孫思邈眼眶通紅,「我要去華陰縣找蘇哲商量。」
孟珏趕忙攔住他,「師父,不急於一時,學院還沒開學呢。」
孫思邈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把情緒壓了下去,「你告訴蘇哲,這事我應了。什麼時候開學,你來叫我。」
孟珏點頭,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