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闥的胸口起伏得厲害,握刀的右手在抖,蘇哲的左臂傷口還在滲血,鐵棍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劉黑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終於看清了現實。
這個年輕人,跟他是同一個級別的。
可論力氣和體能這小子根本不像人。
打了這麼久,他快喘不上氣了,蘇哲的呼吸卻還算平穩。
年輕就是好啊。
「哈!」
劉黑闥吐出一口濁氣,陌刀再次劈出。
蘇哲迎上去,兩人再度糾纏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聲音在整條街上迴蕩。
縣衙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蘇哲餘光一掃尉遲敬德提著馬槊衝出來了,河間五虎緊隨其後,後面還跟著十幾個渾身是血但還能站著的差吏。
院子裡的殺手,清完了。
劉黑闥也聽到了,刀勢一頓,往旁邊掃了一眼,看見了尉遲敬德那杆馬槊正朝這邊移動。
忽然笑了。
跑不了了。
尉遲敬德和五虎從後面包抄上來,前面是蘇哲,左右是街道兩側的房牆。
退路全斷了。
劉黑闥雙手握緊陌刀,扎了個馬步,把渾身最後一點力氣全壓在了刀身上。
「來吧!」
「老子這輩子,沒在任何人面前慫過!」
蘇哲也吼了回去,鐵棍指著他,腳下猛踏一步。
「那就別慫!」
兩人同時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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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從右往左橫掃,鐵棍從上往下砸。
鐺!
這一下比之前所有碰撞都重。
劉黑闥的雙臂劇震,虎口終於裂開了,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的陌刀在這一擊之下,咔嚓一聲,刀身從中間斷成兩截。
上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出去,釘進了旁邊的牆裡。
劉黑闥手裡只剩半截刀柄。
蘇哲的鐵棍沒停。
順著斷刀的方向繼續往下壓,棍身砸在劉黑闥的左肩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
劉黑闥整個人被這一棍砸得單膝跪地,左臂軟塌塌地垂下去,肩膀那個位置明顯凹了進去。
「蘇哲!」
段簡璧的聲音從縣衙方向衝過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來了,臉色慘白。
尉遲敬德已經提著馬槊上前了,正要出手幫忙,一看情況頓時停手了。
不用了,劉黑闥已經插翅難飛了。
段簡璧跑過來一把抓住蘇哲的胳膊,手在他身上亂摸。
「傷哪了?讓我看看!你流了多少血!」
蘇哲低頭看著她慌亂的動作,張嘴想說沒事,但嗓子幹得說不出話,只好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段簡璧的眼淚掉下來了,「你嚇死我了……」
蘇哲喉嚨動了兩下,「我沒事。」
牆根下,劉黑闥靠著磚牆坐下來,左肩的血把他半邊衣服都浸透了。
他的呼吸粗重而緩慢,抬起頭看著蘇哲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英雄出少年。」
「你很不錯,小子,當年打我的那些人裡面,能跟我一對一正面硬碰的,也就秦叔寶和尉遲敬德。」
蘇哲把段簡璧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掰開,往前走了一步,鐵棍拄對著劉黑闥。
「說實話,我也很欣賞你的實力,但是你得給我的差吏償命。」
「等等!」
就在蘇哲準備動手的時候,身後傳來李世民的聲音。
蘇哲聞言停手。
李世民走到跟前,低頭看著靠在牆根的劉黑闥。
「這些訓練有素的死士,你一個逃亡十年的喪家之犬,從哪裡弄來的?」
劉黑闥抬起眼皮看著李世民,嗓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你想知道?」
「你不說,朕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那多沒意思。」劉黑闥咳了兩聲,嘴角滲出血來,「我跟你做個交易。」
李世民沒說行也沒說不行,等著他往下講。
「讓我跟主公合葬。」劉黑闥的聲音忽然變了,褪去了所有殺氣和戾氣。
「竇建德的墓在洺州,你把我送過去,跟他埋一塊。」
「我就告訴你。」
李世民沉默了三息。
「准了。」
劉黑闥吐出一口帶血的氣,點了點頭。
「這些人都是吐谷渾的死士,吐谷渾王聽說你就帶了四個人出城,花了大價錢讓我出手。我和他有舊交情,正好我也想殺你,一拍即合。」
劉黑闥說完這些,閉上了眼睛。
蘇哲沒有猶豫,鐵棍舉起落下。
一聲悶響。
劉黑闥的腦袋歪向一側,身體沿著牆根滑下去,徹底不動了。
一代猛將。
死。
蘇哲收回鐵棍的同時,餘光掃到了街道另一頭的幾個吐谷渾使團人,眼中閃過殺意,翻身上馬。
看到蘇哲衝過來,這些人臉色大變,很明顯知情,撒腿就跑。
吐谷渾使團的人跑出去不到五十步,就被蘇哲追上了。
鐵棍掃過。
「啊!」
慘叫此起彼伏。
七個吐谷渾使團的人,跑出去最遠的那個也沒超過一百步,全被打斷了腿,趴在地上哀嚎。
蘇哲勒住赤兔,調轉馬頭往回沖,沒在吐谷渾的人身上多耽擱一息。
因為縣衙裡面還有人等著救命。
赤兔沖回縣衙門口的時候,蘇哲看到孟珏站在門口,手裡抱著藥箱,一臉焦急地等著。
蘇哲俯身一撈,直接把孟珏提上了馬背。
「走!」
赤兔帶著兩人衝進縣衙。
後院裡血腥氣撲面而來。
十三個差吏倒在地上。
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動不動,地上的血混著泥和碎磚,黑紅色的一大片。
「快看!誰還有救!」
孟珏蹲下去,手指搭上第一個人的脖子,兩息之後搖了搖頭。
隨後第二個他手指按上去,停了一瞬,「活的!」
蘇哲撲過去,把那人的頭偏向一側防止血堵住氣管,兩手撕開他胸前被砍爛的衣服檢視傷口。
「止血!先止血!」
孟珏已經從藥箱裡掏出布條和藥粉往上撒了。
段簡璧跑進來了,身後跟著長孫皇后。
兩個人臉色慘白,但手腳利落。
段簡璧跟蘇哲學過基礎的清創和包紮,長孫皇后雖是皇后之尊,此刻也顧不得了,蹲下身子幫忙按住傷口。
「這個有呼吸!搬過來!」段簡璧喊著指揮旁邊的差吏。
幾個沒受重傷的差吏踉蹌著過來幫忙,把還有氣息的同伴抬到一處。
蘇哲一個接一個地翻過去檢查。
十三個人。
六個已經沒氣了。
七個還活著。
蘇哲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先救活著的,「孟珏!這個傷口太深了,你有縫合的傢伙嗎?」
「有!針線在藥箱最底層!」
蘇哲翻出來,蹲下去開始縫,段簡璧在旁邊遞布條擦血,手穩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