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響,差吏們的殺威棒和桌椅板凳砸在肉身上的悶響。
有個殺手衝進去了,但三根殺威棒同時招呼上去,那人連刀都沒舉起來就被打倒在地。
李世民站在屋子正中,手裡已經沒箭了,但他把弓掄在手上當兵器使。
蘇哲擋在門口殺得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鐵棍上,手滑了一下。
操。
他咬著牙調整握姿,一棍橫掃逼退兩人。
就在這時候,孟珏從他右側沖了出來。
「蘇縣令接著!」
他把兩袋東西朝院子裡使勁一甩,布袋在半空散開,紅褐色的干辣椒灑了一地,然後彎腰把早就準備好的火把往那堆辣椒上一杵。
呲!
火苗舔上了那堆干辣椒,白煙頓時翻湧而起。
緊接著孟珏從身後掏出幾塊濕布,手忙腳亂地遞給蘇哲和黃堅。
「快!捂住口鼻!用濕布!」
蘇哲腦子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一把抓過濕布系在臉上,扭頭沖著黃堅他們嘶吼。
「系上!系臉上!」
河間五虎反應極快,三息之內五個人全把濕布蒙在了口鼻處。
辣味還是往眼睛裡鑽,蘇哲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視線模糊了大半。
但起碼能呼吸,起碼肺里不是火在燒。
院子裡那些殺手就沒這個待遇了。
「阿嚏!」
「咳咳咳咳!」
噴嚏聲和咳嗽聲炸開了鍋。
那些正在往門窗處沖的殺手一個個捂著臉蹲了下去,有的手裡的刀都掉了,雙手抱著頭在地上打滾。
蘇哲知道機會來了。
「河間五虎!跟我沖!」
黃堅從左邊窗戶翻出來,砍刀劈進了第二個殺手的後背。
另外四人緊隨其後,趁著這些人被辣椒嗆得睜不開眼站不住腳的空檔,六個人殺進了人群里。
一小會時間,就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可對面之前吃過一次虧,很快就把辣椒撲滅了。
蘇哲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往四周看。
院子裡還站著的殺手有二個。
自己這邊六個人。
夠了。
能打。
「來!」他把鐵棍往地上一頓,沖著那些剛從辣椒煙霧裡緩過來的殺手亮了聲,「爺爺在這兒等著呢!」
殺手們被炸彈炸,辣椒嗆,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從頭到尾連屋門都沒突破過。
士氣已經見底了。
蘇哲和河間五虎士氣正旺,六人配合默契,不斷地絞殺剩下的殺手。
院子那頭,尉遲敬德和劉黑闥還在纏鬥,他一邊打一邊拿餘光掃院子裡的戰況。
每看一眼,臉色就難看一分。
帶來的三十多個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超過五個了。
對面那個縣令太他娘能打了,加上河間五虎叛變,還有那兩顆能炸碎石頭的鐵球……
完了。
殺不了李世民了。
可惡。
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劉黑闥陌刀猛劈三下,逼得尉遲敬德連退兩步,借這個空當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後牆。
翻過去就是巷子,巷子出去就是城門。
劉黑闥牙關一咬,陌刀突然變招,從劈砍變成大開大合的橫掃,把尉遲敬德逼得不得不後撤給他讓出空間。
他轉身就跑。
「劉黑闥!」尉遲敬德大吼一聲要追,蘇哲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留下保護陛下!院子裡還有幾個沒死透的!」
說完,蘇哲扭頭沖著馬廄方向大吼了一聲。
「赤兔!」
轟的一聲,馬廄的木門從裡面被撞開了。
「駕!」
赤兔四蹄翻飛,從後院沖向前衙。
蘇哲伏在馬背上,一路衝過前院,穿過大門洞,衝上了大街。
各國使臣和逃跑的世家子弟並沒有走遠,還躲在附近,正在觀察情況。
所有人看見了劉黑闥滿身是血跑在前面,蘇哲騎著一匹赤紅色的高頭大馬從縣衙里追了出來。
「劉黑闥!」蘇哲的吼聲在街道上炸開,「你逃不了了!」
眾人全都懵了。
三十多個訓練有素的殺手,沖著皇帝去的,那幫人進去之後就是兵器碰撞的聲響和慘叫聲,中間還有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
他們以為完了。
結果……
蘇哲贏了?
赤兔的速度遠不是兩條腿能比的,劉黑闥跑出去不到三十丈,馬蹄聲已經到了他身後。
劉黑闥猛然停步轉身,陌刀橫在胸前,臉色鐵青。
「蘇哲!你我之間沒有恩怨!」
「我要殺的是李世民,不干你的事!」
蘇哲勒住赤兔,馬打了個轉,居高臨下看著劉黑闥,眼底全是冷意。
「放屁。」
他翻身下馬,鐵棍拄在地上,一字一頓。
「因為你,我的差吏死了好幾個,我怎麼跟他們家人交代?」
劉黑闥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就來吧。」
話落,他手持陌刀劈了過去。
速戰速決,一個七品縣令,再能打也有限,三刀之內結束戰鬥。
鐺!
鐵棍橫格,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
劉黑闥的虎口一麻,那股反震的力道順著刀身衝上來,差點讓他脫手。
什麼?
他瞳孔收緊,陌刀回撤半步重新蓄力,第二刀更快更狠,直奔蘇哲脖頸。
蘇哲側身讓過刀鋒,鐵棍從下往上撩,帶著一股讓空氣都嗡鳴的勁風。
劉黑闥橫刀格擋,整個人被這一棍震得往後滑了三步,腳底的青石板被碾出兩道白印。
這小子的力氣不對。
劉黑闥的腦子裡警鐘大作。
他在河北征戰十幾年,跟唐軍最頂尖的武將交過手。
李世民,羅士信,秦叔寶那些人要麼快如鬼魅,要麼刀法精妙。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招式粗糙,路子野,可每一棍砸過來都跟被城牆砸了一樣。
兩人硬碰硬一連好幾刀,劉黑闥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兵器碰撞,他的手臂就酸麻一分。
蘇哲的鐵棍掄得越來越快,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時間。
街道兩側,論贊布從米鋪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看過蘇哲在朱雀門殺那個倭國猛將,那一次雖然兇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蘇哲占了上風。
可現在不一樣,兩人每一次碰撞都帶著要把對方撕碎的勁頭,鐵器交擊的聲響密得跟暴雨打在鐵皮上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死斗。
高昌使臣縮在樹後面,兩條腿控制不住地打顫。
他親眼看見蘇哲的鐵棍把劉黑闥逼退了五步,又看見劉黑闥回身一刀差點劃開蘇哲的肚子。
太快了。
根本看不清誰占上風。
「鐺鐺鐺!」
連續七八下硬碰硬的交擊,兩人同時往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