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糊名制,我提的,報紙制度,我設計的,活字印刷術,我發明的。」
「集體產業,你照搬我華陰的模式。收服突厥三策,滅國之後的善後方案,全是我的主意!」
「還有火柴、蜂窩煤、香皂、白糖、草紙,哪一樣不是從我手裡出去的?這些東西給大唐創造了多少稅收你算過沒有?」
「皇后的喘疾,我找孫思邈來治的。杜如晦命懸一線,我的藥救回來的。」
「退伍為吏的國策,打破世家教育壟斷的方案,技校制度,考成法,哪一條不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蘇哲說到這裡喘了口氣,聲音更大了。
「我確實罵了你,但你一開始把話跟我說清楚,我至於罵嗎?」
「你演了一整年,每次來涇陽村穿著那身舊衣裳裝窮,連皇后都跟著你一起騙我,說白了,被罵是你自找的!」
「我表明身份,你就嘴上不罵心裡罵罷了。」李世民冷哼了一聲。
蘇哲噎了一下,說實話,這句話他反駁不了。
要是一開始就知道是皇帝,他表面上肯定畢恭畢敬,但心裡該罵還是罵。
李世民顯然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掛著那種我了解你的笑。
蘇哲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渾身不自在。
好,既然講理講不通,那就不講了。
「你非要翻舊帳是吧?行,你是皇帝,我說什麼你都有道理,我認了。」
蘇哲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上了一股子橫勁。
「我惹不起你,我還躲不起嗎?老黑……不是,尉遲敬德也受傷了,現在院子裡能攔住我的人一個都沒有。」
「你要是不打算放過我,那我現在就走,你永遠別想再從我嘴裡掏出半個字的國策!」
他吸了口氣,扯著嗓子朝馬廄方向吼了一聲。
「赤兔!」
馬廄門洞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嘶鳴,緊接著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赤兔從側院跑過來,大紅色的鬃毛迎風抖動,穩穩停在蘇哲面前。
段簡璧正從廂房門口往外看,還沒搞清楚狀況,蘇哲已經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蘇哲你幹什麼!」
段簡璧嚇得抓住他的肩膀,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走!跟我回涇陽村!」
蘇哲抱著她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赤兔前蹄一抬,就要往院門口沖。
「站住!你給我站住!」
段綸從台階上蹦起來,三步並兩步撲過去,雙手死死抓住赤兔的韁繩往後拽。
赤兔打了個響鼻,前蹄落回地面,原地踏了兩下。
段簡璧被蘇哲夾在懷裡,整個人還是懵的,扭頭看看自家爹,又看看騎在馬上的蘇哲,嘴巴張了半天沒合攏。
「你這混帳東西!」段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隻手拽韁繩一隻手指著蘇哲,聲音都劈了。
「你跑就跑,你帶我閨女跑是幾個意思!」
蘇哲一手摟著段簡璧的腰,一手攥著韁繩,昂著下巴,理直氣壯。
「我總不能白救他一條命吧?您外甥女從今天起是我的了,岳父大人您放心,回頭我帶您外孫回來給您磕頭!」
段綸差點背過氣去。
李世民站在原地,嘴角抽了兩下,胸口堵得慌。
他當了十幾年皇帝,收拾過突厥可汗,壓服過滿朝文武,打服過天下英雄。
今天栽在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手裡了。
你跑就算了。
搶我外甥女是幾個意思?
還說什麼帶外孫回來磕頭,你把我外甥女當什麼了?
蘇哲才不管他想什麼,雙腿一夾馬腹,赤兔往院門口竄了兩步。
段綸嚇得整個人掛在韁繩上,腳底在青石板上拖出吱吱的響。
「哎,哎!你還真跑啊!」
李世民終於坐不住了,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按住了赤兔的鬃毛。
蘇哲低頭看著李世民,眼珠子轉了兩圈。
「我跟你說,我可是惦記過皇后的人,你能放過我?趕緊讓開,別逼我動手。」
這話一出,院子裡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王珪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
長孫無忌靠在牆上,傷口疼得齜牙,臉上的表情比傷口還扭曲。
尉遲敬德抱著馬槊靠在柱子上,嘴角抖了抖,扭過頭去假裝看天。
段綸兩條腿一軟,鬆開韁繩撲上來,兩隻手死死箍住蘇哲的大腿。
「你可別犯混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是皇后!當朝皇后!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是你岳父我也保不了你!」
蘇哲被段綸抱著腿,動彈不得,心裡那股橫勁還沒散,嘴上還在硬撐。
「怕什麼,大不了……」
「夠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後堂方向傳出來,院子裡所有人的嘴全閉上了。
長孫皇后從側門走出來。
她的裙擺上還沾著血跡,那是剛才幫忙包紮傷員時弄上去的,頭髮也散了幾縷,但走路的姿態還是那麼穩,背挺得筆直。
蘇哲看到她的瞬間,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李世民他可以橫,可以鬧,可以耍賴,但面對長孫皇后,他從來做不到。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這樣。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東西,讓他不自覺地收斂所有的刺。
長孫皇后走到赤兔旁邊,仰頭看著蘇哲,目光平和,卻有一種讓人不忍拒絕的力量。
「下來。」
蘇哲猶豫了兩息,翻身下了馬。
段簡璧也被他放了下來,揉著被勒紅的腰站到一邊,不敢吱聲。
「你找來孫神醫,救了我一條命。」
長孫皇后的聲音不急不緩,「今天你又拿命護住了我們一家,兩次活命之恩,我記得清清楚楚。」
蘇哲張嘴要說不用客氣,被她一個眼神按回去了。
「其實在告訴你身份之前,我和陛下就商量好了。」長孫皇后停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認你做義子。」
蘇哲的腦子空了一瞬。
「之前不告訴你,不是存心欺瞞,是陛下了解你的性子,你要是知道面前站著的是皇帝,你還會跟他說真話嗎?」
「你還會罵他、損他、拿棍子威脅他多要五萬貫嗎?」
蘇哲的嘴巴動了動,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要是一開始就知道是皇帝,別說罵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國策發明,推心置腹的大實話,一句都不會講。
長孫皇后看穿了他的掙扎,又往前走了半步。
「你教承干治國之道,教他怎麼當一個好太子,那孩子跟著你學的本事,比跟著太傅學了三年還多。」
「長樂的喘疾,也是你找孫神醫來調理的。我這兩個孩子的命,有一半是你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