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
城頭上傳來一聲怪叫。
蘇哲抬頭一看,程處默滿臉壞笑地趴在垛口上往下看,嘴裡還嗑著瓜子。
「看你急的,咋滴,怕她倆打起來啊?」
蘇哲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倒是看戲看得開心。少說兩句吧你,騙了我一整年的事還沒跟你算呢。」
程處默的笑容一僵,清了清嗓子,拿手指朝另一個方向戳了戳。
「你要收拾就收拾寶林去,他不敢讓你去他家,怕你碰到老黑穿幫,這事他幹的最絕。」
蘇哲白了他好幾眼。
「好像你好到哪去似的。」
下面的阿史那卓兒轉過身來,看著蘇哲,「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堪?」
蘇哲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躲。
「你說呢?美人計都給我用上了,大半夜扯衣服要賴在我院子裡,但凡你少花點心思算計我,我對你的印象能好一百倍。」
阿史那卓兒語氣帶著期盼。
「我明天一早就走了,此生……或許我們不會再見了,你不送送我?」
蘇哲看著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喜歡歸不喜歡,但這個女人在華陰縣拿命替他擋過刀,這份情他記著。
「罷了,就當朋友一場吧,明天我送你一程。」
阿史那卓兒的眼角閃了一下,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蘇哲走過去牽住段簡璧的手,轉身往城內走。
段簡璧心虛到了極點,「對不起啊……陛下不讓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蘇哲沒搭腔,仰著下巴,鼻子朝天,「呵,道歉有用還要律法幹嘛?說吧,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段簡璧的手臂纏上他的胳膊,晃了晃。
蘇哲紋絲不動。
段簡璧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
蘇哲笑的有些不正經,「這可是你說的。」
段簡璧=臉從耳朵根紅到了脖子,一把推開蘇哲,提著裙角跑回了馬車上,車帘子拉得死緊。
……
紀國公府。
蘇哲開門的時候,高密公主已經站在了前廳里等著。
她沒有說別的,上來就拉住蘇哲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又把段簡璧拽過來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有沒有傷著?昨天那陣仗我聽你爹說了,三十多個殺手衝進來,你一個都沒躲?」
蘇哲搖了搖頭。
「我們兩個倒是沒事,爹手臂受了傷。」段簡璧在旁邊說。
高密公主的表情變都沒變。
「沒事,你爹皮糙肉厚的,砍兩刀死不了。走走走,吃飯去,餓壞了吧?」
說著拉起兩人就往後院走。
蘇哲跟在後面,忍不住在心裡給老丈人點了根蠟。
段綸慘啊。
上陣拼命擋刀的是他,回來被親老婆一句皮糙肉厚帶過了。
飯桌上,高密公主親自給蘇哲夾菜,一邊夾一邊開口。
「哲兒,陛下不讓我們說他的身份,這件事確實委屈你了。但你也知道,陛下的脾性……他下了死令,我們誰也不敢違。」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就事論事的坦然。
「不是有意騙你。」
蘇哲把筷子擱下來,擺了擺手,「丈母娘,冤有頭債有主,您和簡璧是被迫的,我不怪你們。」
「陛下不是認我做義子了嗎?我當逆子,他得受著。」
高密公主愣了一拍,然後笑了出來。
「好好好,逆子當得好!陛下跟你鬥智鬥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要是想要個乖巧聽話的義子,當初就不會看上你。」
段簡璧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菜,聽到這話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繃住。
蘇哲心裡有底了。
丈母娘站自己這邊,那就好辦。
這位高密公主看著溫和,實際上能在皇室和紀國公府之間周旋幾十年的女人,通透程度不比任何朝臣差。
她支援自己當逆子,說明她很清楚,自己跟李世民之間的關係靠的就是這種不服不忿的勁。
一旦自己變得恭恭敬敬唯唯諾諾,在李世民眼裡就不值錢了。
與此同時,兩儀殿裡的氣氛也鬆弛了下來。
蘇哲走後,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長孫無忌挑起了話頭。
「陛下,蘇哲的性子您最清楚,今天雖然認了義子,但他骨子裡不願意回長安摻和朝堂上的事。」
李世民哼了一聲,「我還治不了他了?等他跟簡璧成了親,生了孩子,朕把孩子接到宮裡養。」
「養到三歲啟蒙的年紀,朕親自教,教出來就是皇孫的待遇。到時候朕就不還了,朕看他來不來長安。」
房玄齡的嘴抽了一下。
杜如晦扶了一把額頭。
跟蘇哲鬥了一年,陛下在如何拿捏這個小子這件事上的造詣已經爐火純青了。
……
吃過午飯,蘇哲抹了抹嘴,忽然拉起段簡璧的手。
「走,帶你去個地方。」
段簡璧被他拉著往外走,一臉茫然。
出了國公府上了馬,赤兔馱著兩人穿過幾條街巷,停在了長安西市的馬市門口。
「買馬?」段簡璧不解。
「嗯,給阿史那卓兒送一匹。她明天走,總不能讓她空著手騎匹驛站的瘦馬回草原。」
段簡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心裡有點不舒服,但也只是一點。
蘇哲的為人她太了解了。
他不會對阿史那卓兒動心,但他認帳,人家拿命幫過忙,他就一定會還這個人情。
蘇哲牽著赤兔走進了馬市。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段簡璧覺得離譜到極點的事,把赤兔的韁繩鬆開了,讓赤兔自己去逛。
「你幹嘛?」
「我又不懂馬,讓赤兔幫我挑。」
段簡璧張了張嘴,想說你瘋了吧讓馬選馬,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赤兔在馬市里溜達了一圈,在幾十匹馬中間走來走去,鼻子湊上去聞了聞這匹,又聞了聞那匹。
最後它停在了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面前,打了個響鼻。
蘇哲走過去,繞著那匹小馬看了一圈,毛色鮮亮,四蹄結實,眼睛很精神。
他確實看不出什麼門道,但赤兔的眼光他信。
「老闆,這匹馬多少錢?」
「二十貫。」
蘇哲付了錢,牽著小馬往外走。
剛走出馬市大門,路被人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