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綢緞的下人滿臉諂媚地擋在前面,身後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錦袍玉帶,下巴抬得老高。
那下人朝少年躬了躬腰,手往蘇哲牽著的棗紅馬一指。
「少爺您看,這馬健壯吧?去參加涇陽縣賽馬,拿第一沒問題!」
少年圍著馬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劈手扔到蘇哲面前的地上。
「馬,本少爺要了。」
蘇哲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銅錢。
一文。
買他二十貫的馬,給一文。
他沒彎腰去撿,也沒抬頭去看那少年,「不賣。」
然後牽著棗紅馬的韁繩繞過那個下人,繼續往前走。
那下人沒料到對方這麼幹脆,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攔在蘇哲面前。
「嘿!你這人怎麼給臉不要臉呢?」
「知道我家少爺是誰嗎?左領軍大將軍,彭國公王君廓嫡子,王文章,少爺看上你的馬那是你的榮幸,別不識抬舉!」
蘇哲的腳步停了。
王君廓。
隋末聚眾為匪,後來歸順李淵,打了幾仗有了軍功,封了彭國公。
李世民登基後,此人慫恿廬江王李瑗造反,等李瑗真反了,他又轉手把李瑗殺了,拿著人頭去李世民面前邀功。
陰險,歹毒,反覆無常。
後來犯了事想跑去突厥,半路被人砍死,利用李瑗的真相才被翻出來。
這種人活著的時候連李世民都得捏著鼻子用,因為他手裡有兵,還守著長安東門。
等等。
長安東門。
蘇哲的腦子裡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從長安出發去華陰縣,走的就是東門,李世民微服私巡那天出城,必定經過王君廓的防區。
劉黑闥能精準掌握李世民的行蹤,朝中必有內鬼。
而王君廓就守在李世民出城的必經之路上。
蘇哲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這會兒沒心思跟一個紈絝子弟計較了,正打算抬腳走人。
但那下人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見蘇哲不說話,下人以為他是被王君廓的名頭嚇住了,腰杆立刻挺直了三分,嘴裡的話也愈發不客氣。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趕緊6」
他的話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他的眼珠子轉到了蘇哲身後。
段簡璧站在赤兔馬旁邊,淡色襦裙,面如皓月,一雙靈動的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
下人的眼珠子亮了。
他一拍大腿,轉頭朝王文章拱手彎腰。
「少爺,您看這女子,嘖嘖,長安城裡都少見這等品貌,要不把她一併收了,給少爺當個貼身丫鬟?」
蘇哲的腳步頓住了。
王文章本來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等著,聽到這話扭過頭來一看,眼睛直了。
長安城什麼樣的美人他沒見過?
國公府邸里養的歌姬舞娘也不是沒有。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端莊和貴氣,不是胭脂水粉和綾羅綢緞能堆出來的。
王文章的喉結動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朝段簡璧挪過去,右手伸出來就要去碰她的下巴。
蘇哲扣住了王文章的手腕。
王文章的臉色一變,想抽手,沒抽動。
蘇哲低下頭看著他,「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殺了,你爹都不敢放個屁。」
王君廓是國公不假,但李世民對這個人早就心存忌憚了。
歷史上這人就是被李世民授意殺掉的,只不過做得隱蔽,讓人在半路上動的手。
現在蘇哲是李世民的義子,自由出入皇宮的特權拿在手裡,涇國侯的爵位剛封下來。
他今天當街打死王文章,王君廓不但不敢報復,還得掂量一下自己脖子上那顆腦袋夠不夠硬。
王文章是在長安城裡橫了十幾年的國公嫡子,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拿捏過?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國公!彭國公!誰敢殺我?」
他的左手朝身後的下人一揮。
「給我打!」
蘇哲在心裡嘆了口氣。
真的,閻王難勸該死鬼。
他鬆開了王文章的手腕,退後一步,一把將段簡璧提到了赤兔馬背上。
赤兔不用他拍,四蹄輕移,馱著段簡璧退到了三丈之外。
隨後蘇哲一腳將沖在最前面的下人給踢飛了。
周圍逛馬市的百姓全停下來了。
幾個牽著牲口的馬販子呆愣愣地看著那個飛出去的下人,手裡的韁繩差點鬆掉。
王文章的臉白了一瞬,指著蘇哲,話還沒說出口,下一秒就被蘇哲扣住了領口,單手提到了半空。
他脖子被領口勒得喘不上氣,兩條腿在半空中蹬來蹬去,錦袍下擺亂甩。
蘇哲鬆手了。
王文章摔在青石板上,屁股著地,還沒等他緩過來,蘇哲彎下腰,一把又把他拎起來了。
這回拎得更高,舉過頭頂,然後手一松。
王文章趴在地上,痛苦出聲。
身後跟著的另外三個下人本來想衝上來,但看到前面那個被踹飛的同伴還癱在石欄杆底下嘔吐,對視一眼,腿軟了。
蘇哲默不作聲,只是一味的輸出。
一招一個,接連解決了兩個狗腿子。
第三個直接跪了。
「大爺饒命!」
蘇哲把他拎起來扔到了王文章旁邊。
四個人躺在馬市門口,鼻血淌了一地,哼哼唧唧。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地擠著,但沒有一個人上前攔。
蘇哲蹲到王文章面前。
「好玩嗎?」
王文章趴在地上,嘴硬道,「你……你等著,我爹是彭國公,你今天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明天你就……」
話還沒說完,蘇哲站起來,再次抓住他的腰帶。
王文章整個人被拋到了三米高的空中。
喀。
一聲清脆的悶響從他的腰部傳出來,王文章的嘴巴大張,眼珠子凸出來,但發不出聲音。
「嗷!」王文章雙手抱著腰在地上打滾。
蘇哲彎腰又把他拎起來了,「不是拼爹嗎?繼續拼啊。」
「別……別別別……」
砰。
王文章再次被摔在了地上,疼的都快失去知覺了。
「哥,哥我錯了,別摔了,求你了……」
蘇哲退了一步,沒什麼表情。
打王文章是小事。
他背後的老子,才是真正要對付的。
這時候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穿著皂衣的官差快步跑過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官吏,留著短須,腰間別著一把刀,胸口掛著馬市監察的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