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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臨時朝會

2026-10-22 07:05:41 作者: 廉頗老矣

  與此同時,成國公府,書房。

  朱純臣獨坐燈下,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陰晴不定。

  「駱養性死了,王之心也死了,就連國丈爺也破財了。」

  「現在又輪到了李國楨。」

  「陛下這兩天是怎麼了?」

  「被流賊逼瘋了?」

  朱純臣腦子裡飛快過著帳目。

  京營里他占了不好吃空餉的名額,還經手倒賣了多少軍械馬匹。

  越想,冷汗越多。

  這把火燒完襄城伯府,下一個,是不是就該進我國公府的大門了?

  他猛地起身,對門外低喝:

  「來人!」

  心腹管家閃身進來。

  「去,把府里和京營往來所有明面的帳目、書信,全部清理掉。」

  「現在就燒。」

  「還有。」

  朱純臣咬了咬牙:

  「備車。」

  「我要出去一趟。」

  ......

  同一時間,首輔陳演府邸,暖閣。

  陳演已起身,披著外袍,聽完管家稟報,久久沉默。

  他慢慢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

  

  「陛下這是不留餘地了。」

  「廠衛、外戚、勛貴,一天之間全動了手。」

  「看來陛下的下一步就是我們了,如今流寇威逼京城在即,我還是早作打算,這首輔之位,不當也罷。」

  陳演深吸口氣,打定主意。

  接下來幾天,要病上一場。

  至少,等局勢明朗。

  陛下若成功了,他再上表稱讚,若激起大變,他也早早撇清,順便告老還鄉,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

  就首輔陳演為自己的未來打算之際,左都御史李邦華宅院,書房。

  得知訊息的李邦華,整夜沒有睡,陛下能下定決定心處置這幫蛀蟲,這讓他心中大快!

  但短暫的興奮後,深重的憂慮立刻湧上。

  他在書房裡踱步。

  「陛下,太快了,也太急了。」

  勛貴、京營將佐、乃至部院中與之勾結的官員,利益盤根錯節。

  陛下單刀直入,固然勇烈。

  可若逼得他們擰成一股繩,以陛下身邊的人手,安危豈不令人揪心?

  他回到書案旁,提起筆,又放下。

  此刻上疏寬慰或勸諫,毫無意義。

  思慮再三,李邦華最終對伺候在一旁的老僕道:

  「去打聽一下,其他人現在都在做什麼。」

  「若有那幫蛀蟲有異動,速速報我。」

  「是!」

  ......

  數個時辰後。

  朱友儉從京營校場回來後,便馬不停蹄地讓王承恩派人去通知朝中大臣朝會。

  午後未時,皇極殿。

  天光從高大的殿門斜射進來,在光滑的金磚地上切出幾道慘白的光帶。

  朱友儉沒有讓王承恩在殿內放置炭火,寒氣凍人。

  站在大殿之中的百官各個被凍得發抖。

  問,就是沒錢!

  片刻後,朱友儉見差不多了,從側殿走出,踏上御階。

  這兩日他幾乎沒合眼,眼底布滿血絲,顴骨在消瘦的臉頰上凸顯得更加分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伏拜,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拖出長長的尾音。

  朱友儉在龍椅上坐下,掃視群臣。

  六部尚書中一半壞種,侍郎之中壞種也不少。

  掃視一圈後他的目光落到內閣首輔陳演身上。


  五十多歲,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此刻微微垂首,表情恭敬而平靜。

  但朱友儉記得非常清楚。

  史書上記載此人辭官後,因為財產太多,所以不能馬上起程。

  再過了一個月,都城陷落,與魏藻德等都被李自成活捉,關押在李自成部將劉宗敏的軍營中。

  後來是陳演主動交出四萬兩白銀助餉,李自成才沒有對他用刑。

  釋放後沒幾天,李自成率軍準備征討吳三桂,為防止明朝舊臣作亂,便將陳演、魏藻徳等人斬首。

  這些人給崇禎捐餉的時候,一個個哭爹喊娘,拿著幾十,幾百糊弄崇禎。

  可李自成僅僅只是嚇唬一下,便成千上萬地捐餉。

  像陳演這種被財產滯留京城的大臣,其數量不少,可見眼前這幫傢伙的家底有多厚。

  隨後朱友儉的目光右移,落在陳演身後半步,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魏藻德身上。

  不到四十,國字臉,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的清高。

  這位接替陳演的下一任首輔,也是個大明蛀蟲之一。

  為保住自家財產,公然反對崇禎征餉,導致崇禎征餉之事未見其功而草草收場。

  被李自成抓住後,竟恬不知恥地說「方求效用,哪敢求死」這樣的混帳話。

  給崇禎捐餉一毛不拔,卻在李自成那裡被榨出數萬兩。

  反正他的家財最後也會落到李自成手中,人還會慘死,不如現在就殺,家財充為軍餉。

  還有他,他,他......

  一張張道貌岸然的人,一群趴在大明軀體上吸血的蛀蟲。

  都得死!

  朱友儉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殺意,終於開口:「平身吧。」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魏藻德。」朱友儉點名。

  魏藻德出列半步:「臣在。」

  「山西軍情,報。」

  「是。」

  魏藻德將準備的奏報展開,說道:「正月初一至今,流賊李自成部主力已連克山西諸多縣城。」

  「賊將劉宗敏出陝北路,已破汾州,趨太原。太原若失,則大同、宣府門戶洞開,賊兵旬月之間,便可直抵居庸關下。」

  殿內死寂。

  只有寒風從殿門口灌進來的嗚鳴聲,颳得眾人臉上生疼。

  朱友儉捂著手中暖爐繼續問道:「諸位,可有禦敵之策?」

  魏藻德早有準備:「當急調關寧鐵騎一部回援,宣大二鎮嚴加戒備,九門戒嚴,京師各營日夜操練,備足糧草軍械,以待賊至。」

  「還有呢?」

  「這...」

  魏藻德頓了頓:「當詔令天下勤王,命左良玉、黃得功等部北上,夾擊流賊。」

  「如何調?糧餉從何出?」

  朱友儉追問道,他的目的就是搞錢,從這幫蛀蟲手中搞錢。

  魏藻德額頭見汗:「這...這需戶部、兵部詳議。」

  「詳議?」

  朱友儉冷笑一聲,打斷他道:「流賊一日百里,等你詳議出結果,怕是已經坐在朕的龍椅上了!」

  魏藻德低頭不敢言。

  一旁的戶部尚書倪元璐、工部尚書范景文等人,臉色也都難看。

  沒錢,沒糧,沒兵。

  拿什麼打?

  朱友儉目光轉向陳演:「首輔有何高見?」

  陳演出列,躬身道:「陛下,當務之急,一是整飭京營,二是籌措軍餉,三是安定人心。」

  「臣以為,可發內帑以激士氣,懲貪腐以肅綱紀,再遣能臣督師宣大,或可延緩賊勢。」

  「內帑?」

  朱友儉又笑了笑:「朕的首輔大人,難道你不知朕的內帑,現在比朕的臉還乾淨。」

  陳演一時語塞,他不能親自提醒昨日陛下抄了駱養性、王之心的家以及國丈爺捐了八十萬兩的事。

  於是看向周邊的人。


  可周邊的人也與他是同樣的想法。

  如今陛下為了搞錢,已經不擇手段,若是因為提出此事,而將火燒到自己,那就得不償失了。

  一時之間,殿內氣氛愈發壓抑。

  另外一側的范景文、李邦華等見他們裝啞,心中鄙夷萬分。

  左都御史李邦華搖了搖頭,最後走出列。

  「陛下,臣有一議。」

  看出來這是李邦華,朱友儉心中終於有了一點喜色。

  李邦華可是為數不多的殉國忠臣!

  「講。」

  「流賊勢大,山西已不可守。」

  「京師兵寡糧缺,困守孤城,絕非上策。」

  「為大明宗廟社稷計,臣請太子南遷!」

  「嗡——」

  殿內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聲。

  南遷!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捅破了君臣之間最後那層遮羞布。

  朱友儉身體微微前傾。

  來了。

  歷史上,李邦華多次提過「太子南遷,皇帝守京」的方案。

  只是當時的崇禎優柔寡斷,被光時亨一句「皇上欲守社稷,奈何欲棄社稷」罵得縮了回去,錯失了最後的機會。

  但他朱友儉不是崇禎。

  哪怕自己不南遷,但也要讓太子前往應天府。

  南明之所以出現多個政權,導致抵抗力量分化,就是因為誰也不服誰。

  若是太子南遷至應天府,哪怕是個傀儡,那整個南方也有一個精神領袖,好比被逐個擊破強。

  「細細說來。」朱友儉道。

  李邦華精神一振:「南京有太祖孝陵,有全套朝廷班底,長江天險足可依仗,東南財賦仍可支撐!」

  「陛下可坐鎮京師,以安天下之心;太子南下監國,以保宗廟不絕。」

  「如此,戰可守,退可依,進退有據,方為萬全!」

  話音未落,右中允李明睿立刻出列反駁:「陛下,李邦華此言差矣!」

  「太子年少,無威望,南下何以號令群臣?」

  「若陛下不親行,南京文武誰肯用命?」

  「要遷,就當陛下親行,太子留京監國!」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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