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朱友儉站在山崗上,透過千里鏡目睹了府衙巷戰的整個過程。
他放下千里鏡,沉默了幾息。
李小銓趁機上前一步,抱拳而道:「陛下,末將願率近衛營上陣。」
朱友儉看著他,點了下頭:「去吧,莫要輕敵。」
「人臨死的反撲是最凶的。」
李小銓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下山崗。
百名近衛列陣待命。
他站在隊伍前,開始做最後部署:
「兩人一組交替掩護,清剿每一間房屋。」
「遇到鰲拜主力不許硬拼,先用轟天雷炸開防禦,再用火槍連續壓制。」
「咱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拿下府衙。」
「都聽明白了?」
「明白!」
百人齊聲應喝。
李小銓翻身上馬,率百名近衛從城東入城,沿著主街東側往府衙方向推進。
兩人一組貼著巷道兩側牆壁前進,前面的戰士蹲姿持槍瞄準視窗與門口,後面的戰士掩護側翼。
每隔幾息前面的戰士打一個手勢,後面的戰士相應調整槍口指向的方向。
進入東側巷道時遇到第一處清軍哨卡。
幾個清軍死士藏在巷道拐角後,手裡握著弓箭和火繩槍,正等著明軍步兵衝進拐角。
其中一人聽見腳步聲扣動火繩槍的扳機,彈丸飛出打在拐角的磚牆上,濺起一片碎磚屑。
李小銓打了個手勢,最前面那組兩名近衛一人從拐角左側探出身連續擊發,彈丸將那個火繩槍手撂倒在地,另一人同時從右側探身射擊,將躲在更深處的一個弓手打得仰面摔倒。
換彈夾時後面一組緊接著交替開火,整個換彈過程沒有留下任何火力間隙。
拐角的清軍還想從巷道深處抄出來,被第三組冒頭的近衛迎面打了回去。
那個沖在最前面的清軍甲兵身中數彈,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然後仰面摔在地上不動了。
哨卡被拔除,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
第二組趁機從另一側貼牆穿過巷口,衝進巷道旁一座民居。
屋裡藏著一個試圖翻窗逃跑的殘敵,近衛的槍托已經招呼到了他的腦後。
鰲拜布置在府衙外圍的幾處哨卡被這種冷酷高效的清剿戰術逐個拔除。
這些哨卡藏身的地方都很刁鑽,有利害的卡在窄巷拐角後,有的設在二層窗戶往外瞄著街口,還有的乾脆蹲在半塌的糧倉里用裝好霰彈的破佛朗機炮等著給過路明軍來一下狠的。
李小銓的近衛們從不給殘敵放冷箭的機會。
每到一處街口先由斥候摸近用哨聲傳回暗語,確認火器與伏兵位置再制定最短的拔點路線。
往往清軍伏兵還沒看見人影,轟天雷已經從一個視線死角飛進了屋裡。
爆炸過後,兩名近衛一組從兩個方向同時沖入室內,對著濃煙里被震得口鼻淌血、倉皇想擺弄引信的殘敵扣動扳機,三發彈丸在同伴重新裝填之前便清除了最大危機。
張世秀是第一個翻過糧倉矮牆踏上石階的。
身後緊緊跟著三名端著漢陽槍一路追瞄的袍澤,四人貼著牆根交替踩點,壓住了另一條小巷出口的氣口。
就在此刻,一名清軍死士抱著火藥桶從旁邊二層小樓視窗跳了下來。
這人身上綁滿了裝滿火藥的竹筒,腰間的引線已被點燃,嘶嘶冒著火星。
想用一條命換明軍數條命。
李小銓在他還在半空中時便抬槍扣動扳機。
彈丸正中火藥桶。
火藥桶猛然爆炸,那清軍死士整個人被炸成碎片,血霧在街面上爆開。
李小銓被衝擊波震得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巷道的磚牆上,碎磚屑簌簌往下掉。
他大口喘了口氣又站直身子,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繼續推進。」
經過一個時辰的逐屋清剿,李小銓的近衛小隊推進到了府衙正堂前的院子。
此時鰲拜身邊只剩下最後十幾人,全部退入正堂。
門窗被桌椅和書案壘起最後一道簡易路障,屏風後還藏著兩個弓箭手,搭箭的弓弦繃得拉滿了。
鰲拜本人退到正堂深處,翻倒的太師椅後面。
左臂那塊已經殘破不堪的圓盾架在身前,右手裡握著那柄已經砍卷了刃的腰刀。
魯圖守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桿只剩一發鉛彈的火繩槍,咬著牙死死盯著門縫外的動靜。
李小銓接替了王德峰的主攻位置,蹲在院牆拐角後,透過斷牆縫隙掃了一眼正堂門窗的位置。
身後的近衛已全部就位,院內短牆後用漢陽槍封鎖了所有門窗。
三名近衛們從腰間摸出轟天雷,互相點了個頭,同時點燃引信,數到第三聲將轟天雷從正堂窗戶和門洞擲了進去。
三聲爆炸在正堂內炸開,鐵釘、碎片在室內橫飛,屏風後那兩個弓箭手連同屏風一起被掀翻,路障後的幾名死士慘叫著倒下。
魯圖被爆炸氣浪掀翻,後背撞在柱子上,後腦勺磕在柱礎石上暈了過去,火繩槍脫手飛出落在他三丈外。
硝煙未散,李小銓便端槍衝進正堂。
身後四名近衛緊隨其後分列兩側,槍口從四個方向同時對準正堂深處每一個還能站立的清軍死士。
李小銓的餘光掃了一眼魯圖躺倒的位置,未作停頓,徑直朝在炸翻的太師椅後緩緩站起身的鰲拜走去。
正堂中硝煙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地上的青磚被轟天雷炸出了幾個淺坑,碎片散落一地。
牆角幾個清軍死士倒在血泊里。
鰲拜從翻倒的太師椅後站起身。
左臂的圓盾已經被彈片削掉了大半,剩下的半邊盾面上嵌著十幾枚鐵釘。
右肩那道在丹東海灘上被趙大海砍出的舊傷全部裂開,鮮血透過碎裂的甲片往外涌,順著胳膊淌到刀身上再從刀尖滴在碎磚上。
腰側槍傷的繃帶早已脫落,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痛楚,只有一種燃燒到快化成灰燼的不屈。
看見李小銓端著槍走進來,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來戰!」
李小銓沒有回話,漢陽槍平端瞄準。
鰲拜大喝一聲持刀衝來。
戰靴踏在碎裂的廢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十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右手那把卷了刃的腰刀,劈出了全盛期一往無前的力氣。
而李小銓,一動不動,手中漢陽槍直接瞄準,扣動扳機。
「碰~」
一發打中鰲拜左腿。
彈丸從大腿正面鑽入,穿透甲片與皮肉從腿後炸出帶出一蓬血霧和碎骨。
鰲拜身體一矮,左膝重重砸在碎磚地上,整個人單膝跪倒。
緊隨其後第二發擊中左肩。
圓盾僅剩的殘片連同肩甲繩索一起被打飛出去,彈丸在肩胛骨處炸開,那整條左臂徹底廢了,從肩膀到手腕都軟塌塌地垂著只剩下皮肉連著軀幹。
鰲拜悶哼一聲,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但他仍然沒有倒下手,用右手的刀撐著地面,咬著牙將整個身體從單膝跪地的狀態一點點撐了起來。
站起來的他,吐出嘴裡的血沫,雙目血紅,繼續往前邁步。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小銓,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砰!」
又是一發射出,直接命中胸口。
厚厚鐵甲雖然擋住了彈丸,但恐怖的衝擊力讓鰲拜往後退了數步,背脊撞在身後的柱子上,震得簌簌掉灰。
他搖搖晃晃站穩了,又用刀撐著地面往前踏了一步。
李小銓眉頭一皺,再次扣動扳機。
這一槍直接擊中鰲拜那倭刀的手,碎裂的骨茬從撕裂的皮膚里支出來,刀脫手落在地上,在血泥里彈了一下。
鰲拜雙膝跪倒在地,雙手都已廢掉。
左手從肩膀垂到地面指尖拖在血泊里,右手手腕處血肉模糊碎骨刺穿了手背。
但他仍然高昂著頭,死盯著李小銓的眼睛。
李小銓知道,繼續下去只會是侮辱這樣德悍將,於是放棄了俘虜鰲拜的想法,上前一步,槍口對準鰲拜的眉心。
扳機扣下。
「砰!」
彈丸從眉心鑽入,帶著一蓬血霧從後腦穿出。
鰲拜的眼睛猛然瞪大,臉上的猙獰凝固了一瞬,然後那雙眼睛裡的光漸漸熄滅,整個人側倒在血泊中,倒在了自己流乾的血和身邊十幾名死士的屍堆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