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清楚,若真把這近萬名倭國水兵押回去,養起來要糧食,放了會給倭國水軍留種子。
大明與倭人打了百來年的海戰,從戚繼光剿倭寇起,到今天對馬海戰,就沒真正把倭國海上的根拔掉。
這次好不容易倭國聯合艦隊傾巢而出,若是放回一些,十年後下一代倭國水兵長大了,大明的商船還得被劫。
他不能給日後的太子留這個包袱。
從午後戰到黃昏。
明軍各艦彈藥陸續告罄,最後一發開花彈打出後,炮手們改用了實心彈。
當實心彈也用光時,幾艘外圍的明軍艦船甚至划進敵艦殘骸區,用排槍射擊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倭兵。
黃昏時分,最後一艘還在動的聯軍商船被鎮山號發現。
它船帆全部燒沒了,桅杆斷了一大截,船身灌水傾斜,甲板上還站著十幾個沒死的倭兵,手裡拿著槳往西邊劃。
鎮山號艦長沒有下令開炮,只是靠近後扔下兩條纜繩,將商船拖到自己船舷邊。
甲板上的陸戰隊員用燧發槍排射,將那十幾個倭兵擊斃在甲板上。
槍聲停後,對馬海峽徹底安靜了下來。
海面上兩百來艘敵艦、萬餘名倭兵及數千名沙俄兵,盡數變成了浮動的碎木屍塊。
傍晚。
朱友儉站在定遠號飛橋上,望著對馬海峽海面。
夕陽餘暉將海水和碎木染成暗紅色,一眼望不到頭的浮屍覆蓋著整片海域。
王承恩拿著清點戰報走到他身後。
「陛下,今日一戰擊沉聯軍全部艦船二百餘艘,沙俄十一艘大艦無一逃脫,倭國殘存各藩戰船全部擊沉。」
「我軍亦折損在冊戰船十九艘,輕重傷二十七艘,陣亡將士近三千人。」
「戰死將士遺體已儘量打撈,重傷員在底艙醫務艙由軍醫全力救治。」
四百艘船傾巢而出,揚言要屠龍的對馬海峽聯合水師全軍覆沒。
從此一百年內,再無倭寇橫行。
朱友儉聽完,沉默片刻。
「陣亡將士遺體,好生裝殮,等艦隊回登州時送到烈士陵園安葬。」
王承恩應了一聲,又道:「陛下,此戰雖然損失不小,但繳獲也是不少。施琅那邊在錨地截獲了不少倭國的軍資物資,還有些沙俄的軍火彈藥。各艦彈藥消耗需要補充,但補給艦還在遼東海域附近...」
「不急。」
朱友儉打斷他,轉身看向海圖室中諸將。
「傳朕旨意,艦隊不做休整。」
黃蜚、施琅、趙大海、李猛等人同時抬頭。
朱友儉手指在東海上划過,重重戳在九州島的位置上:「明日,大軍東進,直搗長崎。」
「長崎是倭國鎖國之窗,也是江戶幕府的臉面。今日我們打沉了他們的聯合艦隊,明日就登上他們的九州島。」
「朕要讓江戶幕府明白,從今日起,大明大艦所到之處,便是大明疆域。」
他掃視帳中諸將:「施琅為先鋒偵緝九州沿海,明日卯時出發。」
「李猛整編三營陸戰隊準備登陸,黃蜚率主力隨後壓陣。」
「末將領旨。」
諸將抱拳。
......
次日,卯時。
艦隊從對馬海峽整隊完畢,一百二十餘艘戰船與運輸船排成兩列縱隊,在晨曦中緩緩朝東方駛去。
施琅的快船隊最先離開陣列,十六艘戰船揚帆加速,朝九州方向偵緝而去。
朱友儉站在定遠號飛橋上,身後那面明黃帥旗在海風中獵獵展開。
艦隊航行了整整一個時辰。
卯時將盡時,飛橋上的瞭望哨放下望遠鏡,朝下面喊:「正前方,長崎港外的遠山已能看見!」
朱友儉舉起千里鏡,遙遠的海平面上,九州島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長崎港外圍有幾艘商船正在慌亂收帆。
施琅的快船隊已做試探性攻擊,炮台方向傳來幾聲炮響,但距離太遠,炮彈沒夠到快船便墜入海中。
朱友儉放下千里鏡,對王承恩說:「傳令施琅。」
「先打炮台,把炮彈全砸在那些岸炮頭頂上。」
「炮台拿下後,黃蜚率主力在外圍封鎖港口,李猛的三營立即準備搶灘登陸。」
王承恩應道:「是!」
朱友儉頓了一下,透過千里鏡看向長崎港內那幾艘正在靠港卸貨的商船。
商船桅杆上掛著的不是日丸旗,而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三色旗。
「看來倭人不光找了沙俄,還找了紅毛也為他們撐腰。」
朱友儉放下千里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傳令給李猛,登陸後若有荷蘭人阻攔...」
他頓了頓。
「一併繳械。告訴他們,這裡日後是大明的地盤,不想死的,自己滾回荷蘭去。」
「是。」
飛橋上的傳令兵將訊號旗升起,定遠號前方的快船隊接到命令,船頭劈開浪花,朝長崎港直撲而去。
朱友儉望著越來越近的九州海岸,放下望遠鏡。
大明的水師,今日要踏上一個從未踏足過的島嶼。
而此刻的長崎港,還不知道對馬海峽的四百多艘船,已經全部沉入了對馬海峽海底。
施琅的十六艘快船從艦隊兩翼劈波而出,船頭齊齊對準長崎港外的兩座岸炮台。
港內炮台倭兵慌亂地轉動炮架,第一發炮彈打出時,炮口仰角差了一大截,彈丸落在施琅先鋒船隊前方三百步外,濺起的水柱被海風吹散。
「還擊。」
施琅站在船頭,手裡令旗往下一壓。
快船舷炮齊射,數十枚霰彈像鐵帚般掃過近處那座炮台。
石砌的炮位被打得碎石橫飛,兩門銅炮當場被掀翻,炮手倒下一片,活著的扔下火把就往山坡上跑。
另一座炮台還了兩炮,一發打偏,一發擦著施琅座船左舷飛過,碎了兩塊船板,沒傷著人。
施琅沒等它裝填第三輪,四艘快船從側面繞上去,舷炮一輪齊射,那座炮台的彈藥箱被打爆,火光夾著黑煙從射擊孔里湧出來,炮聲便啞了。
不過一刻鐘,長崎數十門岸防炮全部摧毀。
施琅放下望遠鏡:「發訊號,岸炮已廢。」
定遠號飛橋上,黃蜚看見訊號彈升起,轉身抱拳:「陛下,炮台拿下。末將這就率主力封港。」
朱友儉點了下頭。
黃蜚手中令旗揮動,鎮山號、平海號、寧海號等三十餘艘主力艦脫離陣列,排成弧形橫在港口外圍水道,炮口對準港內。
李猛已經在船舷邊整好了隊伍。
三營將士揹著燧發槍和彈藥袋,正順著繩梯下到小艇上。
李猛蹲在第一艘艇的船頭,把盾牌擱在膝蓋上,回頭看了一眼飛橋。
朱友儉站在飛橋欄杆後,朝他揚了一下下巴。
李猛咧嘴一笑,轉過頭,大喝道:「弟兄們,準備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