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全艦隊向東突圍,退回九州!」
波波夫用俄語朝傳令兵喊,又命人用旗語通知秋田大朗。
旗語剛升起,聖安德烈號拖著傷殘的船身開始加速,往東側海域衝去。
秋田大朗看見聖安德烈號的訊號旗,牙根咬得咯吱響。
但他最終沒有下令阻攔,因為他知道,此刻除了往東闖那條深水航道,別無他路。
武藏丸隨後轉向,跟在聖安德烈號身後。
聯軍各艦見到旗艦逃跑,紛紛轉向跟上,鶴翼陣徹底散架,變成了一群倉皇逃竄的散兵游勇。
施琅在暗礁外圍的快船上看見了聖安德烈號加速。
他擱下望遠鏡,轉頭對船上的水兵說:「放訊號彈。告訴他們,大魚進網了。」
紅色訊號彈騰空而起,在對馬島東側海域上空炸開。
聖安德烈號以最高航速衝進深水航道入口。
波波夫上校站在艦橋上,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明軍在這條航道上一個兵都沒布,不對勁。
但他沒有選擇,後方明軍主力的炮火正在追著聯軍的尾巴打,留下就是靶子。
聖安德烈號船頭劈開浪花,衝進了航道最窄處。
船體右側貼近暗礁,礁石尖角在水面下隱約可見,左邊深水區。
波波夫剛想命令舵手再往右偏一些,船底下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聖安德烈號整艘船猛然一震。
波波夫被震得從艦橋上往後摔,後腦勺撞在艙壁上,眼前一陣發黑。
「觸礁了?」
他捂著後腦勺爬起來,用手胡亂抹了把額角流下來的血,往舷窗外看去,但舷窗外沒有礁石,只有海面上浮起的一團油漬和碎鐵片。
「水雷!」
底艙的喊聲從傳話筒里炸開,夾雜著噴水聲。
聖安德烈號船艏被一枚錨雷炸穿,破口在水線下,海水灌進底艙的速度極快,抽水機根本來不及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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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夫踉蹌著撲到傳話筒前,朝底艙喊:「堵住它!」
但底艙再也沒有回音。
緊接著,第二枚漂雷撞上了船腰。
這一次的爆炸更猛,漂雷里的五十斤黑火藥將船殼撕開一個大窟窿,底艙的彈藥通道直接被炸穿。
存放在那裡的備用火藥桶被引燃,聖安德烈號船腰炸開一道刺目的白光,桅杆被氣浪掀上半空,船身開始斷成兩截。
趙大海在寧海號上看見聖安德烈號爆炸的火光,隨即下令:「全艦壓上,把那艘還沒沉透的打碎。」
寧海、平海、鎮河、逐浪四艦從外圍圍上,四艘艦的主炮全部對準聖安德烈號還在燃燒的上層建築。
穿甲彈輪番發射,鐵彈穿透船殼、打穿隔板、擊碎艙壁。
一艘沙俄大艦在四艦圍攻下撐了不到一刻鐘,便連同船上的炮手、水兵、軍旗一起沉入海底,只在海面上留下一團黑煙和漂浮的碎木。
波波夫沒能逃出來。
聖安德烈號沉沒後,跟在後面的聯軍船隊徹底慌了。
沖在最前面的幾艘倭國戰船看見了聖安德烈號觸雷的全過程。
他們開始拼命轉向,但航道太窄,船挨著船往前擠,後面的船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加速。
一艘長州藩殘艦為躲避水雷,往右猛打舵輪。
船身擦過暗礁邊緣,船底被礁石劃破,龍骨卡在礁盤上動彈不得。
後面的船來不及避讓,一頭撞了上去,兩艘船絞在一起,船殼互相擠壓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施琅在巡航快船上用望遠鏡看得清楚。
他放下望遠鏡,揮手對水兵們下令:「發射魚雷。」
快船舷側新裝的水下魚雷發射管開啟了氣閥。
這三艘快船是在天津趕製的第一批魚雷艇,鍋爐能提供的動力不多,但船身輕、吃水淺、航速快,裝兩枚火藥助推魚雷,適合在航道中獵殺大船。
魚雷在水下拖出幾道白線,筆直地撲向那團擠在航道入口打轉的聯軍船隊。
武藏丸緊跟在中段,秋田大朗看見前方的火光和碎木,下令放慢船速。
但沒等他多想,頭頂忽然傳來沉悶的呼嘯聲。
秋田大朗下意識抬頭,透過飛橋頂蓋的縫隙,他看見頭頂幾個黑點在急速墜落。
定遠號前主炮的超距炮火。
第一枚重型開花彈擊中武藏丸船艏,將船艏火炮連同炮手一起炸飛。
第二枚打穿甲板鑽入底艙,炸開了底艙存放火藥桶的密封艙,火藥桶炸開時封閉艙室剛好被第一炮破片引燃。
武藏丸的彈藥庫殉爆。
秋田大朗看見船腹迸出白光,然後整艘船從中間斷成兩截。
桅杆被拋上半空,飛橋上的人被氣浪掀入海中,碎木、鐵釘、燒焦的陣羽織碎片四散飛濺。
他最後看見的是海面上漂浮的一面薩摩藩十字丸旗,被隨後的炮火彈片撕成布條,沉入水中。
武藏丸沉沒後,聯軍殘存的各艦徹底失去了指揮。
一些倭艦開始掛出白旗,有的是床單,有的是襯衣,還有一艘把炮手的褲襠綁在竹竿上伸出了船舷。
一艘掛著白旗的小艇從倭軍陣中劃出來,朝明軍陣線方向靠近。
艇上站著一個穿陣羽織的倭將,雙手舉著一卷降書。
朱友儉放下千里鏡,面無表情地看向那艘小艇,淡淡說了一句。
「此戰不納降!!!」
黃蜚站在他身後,看向傳令兵:「傳令各艦,排槍驅退接降小艇,擋路的一律擊沉。」
各艦從船舷上伸出槍管,對準那艘接近的小艇射了幾槍,子彈打在小艇周圍水面上,濺起密集的水花。
艇上的倭將愣了,他舉起降書朝明軍艦船揮舞,用生硬的漢語喊:「投降!我們投降!」
回答他的是鎮山號的一輪霰彈。
小艇被霰彈打碎,艇上所有人全部落水。
緊接著,明軍艦炮對準那些掛起白旗的敵艦開火。
一艘筑前藩戰艦的主桅上掛著用襯衣做的白旗,被寧海號主炮擊中彈藥庫炸毀。
一艘肥前藩殘艦的白旗剛掛起便被炮彈打斷白布,炮手接著被平海號的霰彈覆蓋。
三艘商船排成一列掛白旗,被鎮河號的主炮逐個擊穿船殼,沉入海中。
黃蜚放下望遠鏡,有些不忍,但他沒有開口勸諫。
他看著船舷外海面上漂浮的碎木、破帆、白布碎片和密密麻麻的屍體,沉默了幾秒。
其實朱友儉心裡也有些堵,因為他知道拒絕投降殺俘不祥的道理,不過他不後悔這樣做。
而且他早就想這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