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聯軍陣型從港灣外海面逐漸展開。
鶴翼陣的兩翼向外延伸,近兩百艘倭國戰船和改裝商船排成弧形,炮口全部對準西方。
沙俄十一艘三桅大艦居中,側舷炮門敞開。
秋田大朗站在武藏丸飛橋上,看見明軍艦隊從晨霧中緩緩駛出。
定遠號的煙柱最先刺破霧氣,然後是鎮山號、平海號,以及寧海號。
明軍陣型與昨日不同。
昨日是品字形居中指揮,外圍弧形護衛,今日卻是一字排開,所有主力艦並排推進,沒有護衛艦,沒有外圍屏障。
秋田大朗皺眉,舉起望遠鏡,只見快船隊在主力艦兩側游弋,每艘快船甲板上都站滿了水兵,燧發槍槍管在晨光中反光。
秋田大朗心頭一沉:「難道他們想搶占錨地!」
沒等他多想,武藏丸瞭望哨傳來急促的喊聲:「明軍快船脫離陣列,正在加速,直衝我方錨地!」
「擋住他們!」
秋田大朗猛拍欄杆,傳令訊號旗急速升起。
但訊號旗還沒傳到兩翼,明軍主力艦的炮口已經噴出火光。
黃蜚站在定遠號飛橋上,手握令旗。
「左翼,目標聯軍右翼薩摩藩殘艦,實心彈逐一點名。」
「右翼,目標聯軍左翼長州藩殘艦,毀其旗艦再說。」
「前主炮,目標沙俄聖安德烈號前桅,超距射擊。」
寧海號率先開火。
趙大海親自站在船艏炮位旁,用望遠鏡觀測彈著點。
第一炮打偏了,彈丸落在一艘長州藩戰船左舷三十步外,激起一道水柱。
「校正,偏左。」
趙大海的聲音在傳話筒里傳到底層炮艙。
炮長們轉動炮架搖柄,炮口微微右調。
第二炮正中那艘戰船船腰。
實心彈從船殼穿入,打穿三層隔板,將船艉火藥通道炸出一個窟窿。
第三炮,第四炮。
寧海號左舷二十二門佛朗機炮輪番開火,彈丸像鐵掃帚般掃過聯軍右翼,前排幾艘長州藩殘艦的舷板被撕裂,甲板上的倭兵趴在地上躲避碎木片。
平海號、鎮河號、逐浪號隨後加入炮擊。
聯軍兩翼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密集炮火釘在原地。
沙俄聖安德烈號前桅被定遠號前主炮命中,攔腰炸斷,前桅帶著帆布砸在前甲板上,壓碎了幾個炮位。
波波夫上校在艦橋上踉蹌了一下,扶住艙壁才站穩。
他看見前甲板上那根倒塌的桅杆正壓在側舷炮門上,堵死了至少四門火炮的射界。
「訊號旗!通知各艦邊打邊往港灣外撤!」
波波夫轉頭朝傳令兵喊,但訊號兵剛爬上桅杆,便慘叫著跌落下來,定遠號的第二輪超距炮火擊中艦橋上方,破片掃過訊號兵的後背。
高處的訊號旗台被一起掀飛,沙俄艦隊徹底失去了指揮。
李猛蹲在快船船頭,手裡端著燧發槍,槍管擱在船舷橫木上做依託。
快船隊從聯軍陣型間隙中穿插而過,船速極快,浪花拍在船舷上濺了他一身水。
「往那艘大船邊上靠!」
李猛指著前方一艘懸掛筑前藩家紋旗的大型戰船。
快船舵手猛打舵輪,船身在浪涌中划過一道弧線,貼著筑前藩戰船左舷擦過去。
李猛在交錯的剎那扣動扳機,打倒了船舷上一個正在揮刀指揮的倭將。
他身後的陸戰隊員們同時開槍,密集的子彈掃過敵船甲板,將其船舷上正在裝填火炮的倭兵掃倒一排。
快船不停,繼續往前沖。
施琅的十二艘快船此刻已經繞到聯軍錨地後方。
錨地里還停泊著幾十艘待修的小艇和運輸船,留守的倭兵見到明軍快船衝進來,慌忙爬上甲板去解纜繩。
施琅站在船頭,舉著燧發槍朝最近一艘運輸船連射。
他身後的快船炮手將佛朗機炮推上船頭,霰彈覆蓋了幾艘試圖逃離的運輸船。
留守的倭兵被火力壓得抬不起頭,有幾十人跳下海游向岸邊,岸上的樹林能看見人影晃動,那是昨夜潰散後逃上岸的水兵。
施琅沒追他們,他命人將錨地里的剩餘船隻全部引燃。
辰時四刻。
秋田大朗在武藏丸上連發幾道命令,但傳令訊號旗不斷被明軍炮火擊斷,各艦之間的聯絡越來越亂。
更糟糕的是,陣後的火攻船隊剛準備出陣,便成了明軍留意到的目標。
黃蜚在定遠號上用望遠鏡看見聯軍陣後,三十餘艘改裝漁船正在掛起松脂桶點燃引信。
他嘴角一下:「又是這招。傳令各艦,火龍出水火箭齊射,目標敵陣後的火攻船。」
傳令兵將令旗揮下。
明軍主力艦船舷兩側同時升起密集的白煙。
數萬支火龍出水火箭拖著嘶嘶作響的尾焰,在空中划過交叉的弧線,鋪天蓋地砸向聯軍陣後。
火攻船上的倭兵還沒劃出十槳,火箭便落了下來。
一枚火箭直接鑽入一艘滿載松脂桶的漁船底艙,瞬間引爆了船上堆放的十幾個火藥桶。
漁船連同船舷兩側用纜繩綁著的柴薪一起炸飛,衝擊波將旁邊三艘小艇同時掀翻。
艇上的倭兵渾身是火地跳入海中,身上綁著的火藥筒一沾水便發生二次爆炸,水面上炸開一團團血霧。
更多的火箭落下來,覆蓋了整片火攻船停泊區。
三十餘艘火攻船在不到數息的功夫就全部變成燃燒的殘骸,海面上浮滿了燒焦的碎木和人體碎塊。
秋田大朗看著火光沖天,握住望遠鏡的手在發抖。
火攻船隊完了。
武藏丸飛橋上一片死寂。
幕僚們面面相覷,各藩家老的臉色白得嚇人。
沙俄聖安德烈號失去戰鬥能力,火攻船隊覆沒,兩翼被明軍炮火壓得抬不起頭,李猛的陸戰隊快船已經插到了錨地後方。
聯軍陣型正在從鶴翼變成被圍住的一團散沙。
波波夫上校在聖安德烈號上意識到情況已無法挽回。
他用望遠鏡掃視戰場,看見明軍一字排開的陣線正在緩慢往前推,將聯軍往港灣深處逼。
後方施琅的快船隊已經封住了暗礁外圍的淺灘水路。
退路只剩一條,對馬島東側的深水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