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六又檢查了其餘幾間木棚。裡面都是些漁具和雜物,最後一間棚子裡躲著三個活著的倭兵。
他們縮在角落,其中一個腿上受了傷,褲腿被血浸透,坐在地上用倭語朝趙老六喊。
趙老六聽不懂他喊什麼,只看見那倭兵一邊喊一邊把手裡的短刀舉起來,刀尖對著自己脖子。
「這是要自盡。」旁邊有兵低聲說。
「想自盡,沒門!」
趙老六說罷,手中燧發槍對著那倭兵的腦袋就是一槍。
槍響後其餘兩個倭兵瘋了似的撲上來。
一個被刺刀捅穿,另一個在撲起的半空中挨了三發子彈,當場斃命。
「不是老子手黑。」
趙老六重新裝藥,槍口朝下,對著棚子幾具屍體笑道:「只是我心善,不想讓你們自盡而已。」
「畢竟親手打死你們,讓我很解氣。」
與此同時,灘頭右側,陳小三帶著十幾個人搜尋石垣區。
石垣是一道用碎石砌起來的堤壩,高約半丈,從港邊一直延伸到山坡底部。
堤壩表面長滿了青苔和海蠣子殼,聞著有股咸腥味。
陳小三帶人貼著石垣根走。
走了沒多遠,他聽見石垣後面傳來倭語的喊叫聲。
至少幾百人,中間夾雜著金屬碰撞聲和腳步聲。
陳小三舉手示意止步。
他從石垣上探出半個腦袋偷瞄,石垣對面是一塊空地,約五百餘倭兵正在一名騎馬武士的指揮下重新集結。
那武士穿著黑漆甲冑,兜鍪下露出的臉頰凹陷下去,估計有四五十歲。
他騎在馬上,手裡橫著一柄比普通太刀長了近一尺的野太刀,刀身磨得鋥亮,在陽光下反著白光。
武士身後,那百來名倭兵清一色穿著竹甲,有的拿長槍,有的拿太刀,還有些抱著一捆捆浸了松脂的柴薪。
松脂的焦味隔著石垣都能聞到。
陳小三縮回腦袋。
「誰跑得快?」
他壓低嗓音問身邊弟兄。
一個精瘦的小個子兵舉手:「我。」
「馬上回灘頭報訊。石垣後面百餘倭兵正在集結,有騎馬武士領隊。還帶了不少松脂柴薪,大概想乘亂燒船。」
小個子兵點點頭,轉身就跑。
陳小三朝其餘人比個手勢:「退後三十步,找掩體。別在石垣根下待著,等他們翻過來再打。」
......
灘頭上,李猛正把第二面日月旗綁在鹿砦最高的那根松木樁上。
旗杆不夠長,他用一具陣亡倭兵身旁的斷矛加長了半截,新插上去的日月旗在晨風中展開,迎著朝陽獵獵作響。
報訊的小個子兵連滾帶爬跑到他面前:「將軍...石垣後面...五百來號倭兵,有騎馬武士帶隊,還帶著松脂柴薪...」
李猛沉聲道:「想燒船,陳小三呢?」
「把總帶十來人守在那邊,讓小的回來報訊。」
李猛轉過身朝身後灘頭喊:「集隊!別搬屍體了,先打這幫渾水摸魚的傢伙!」
正在清理灘頭的陸戰隊員們扔下手裡的活,抓起立在鹿砦邊的槍,在灘頭上重新排成橫隊。
李猛拉過兩個把總:「你帶百人去左邊,堵住木棚區那條道。你帶兩百人去右邊幫陳小三。其餘人跟我守正面。」
此刻,石垣對面,騎馬武士太刀一揮。
五百餘倭兵嚎叫著沖向石垣。
陳小三在石垣這邊看得清楚。
首批翻過來的有二十多人,落地後便舉著太刀往沙灘沖。
「別急...再等等...」
陳小三半蹲在一艘被拖上岸的廢漁船後面,槍管擱在船幫上當依託。
等那二十幾個倭兵衝到距廢船約四十步時,陳小三扣動扳機。
「打!」
掩體後的明軍同時開火。
廢船木板縫裡、沙袋後面、鹿砦木樁之間冒出十幾道槍口火光。
沖在前面的倭兵像被割倒的草般成片倒下。
緊接著第二批倭兵又爬上石垣,這次有四五十人,其中有幾個抱著燃燒的柴薪,一翻過石垣就往沙灘上跑,一邊跑一邊把柴薪往小艇方向扔。
可惜力道不足,扔不到小艇跟前,落在沙灘上獨自燃燒,冒出的黑煙被海風吹散。
陳小三一槍打翻一個抱柴薪的倭兵,那倭兵手裡的柴薪脫手落在沙灘上,火苗舔著沙子繼續燒。
第三批倭兵翻過石垣時,李猛的援兵到了。
兩百人從側面殺出來,隔著五六十步遠沖石垣腳下齊射。
側面受敵的倭兵們亂了陣腳,有人轉身想往回跑,有人繼續往前沖,五百來號人的隊伍被切成兩截。
騎馬武士在石垣對面用倭語嘶吼著下令,但沒人聽他的。
陳小三見時機到了,從廢船後面站起來抽出刺刀:「上刺刀!衝上去!」
他率先沖向石垣。
身後明軍端槍跟上,刺刀在槍口下閃著寒光。
石垣下的倭兵們正被側面火力打散,見明軍端刺刀衝上來,有的雙手握太刀迎上,有的直接扔下刀就往回跑。
迎上來的倭兵中,有個頭戴新月前立兜的年輕武士,雙手橫持太刀,朝陳小三猛劈過來。
陳小三用槍身架住這一刀。
刀刃砍在槍管上迸出火星,彈在鐵製槍管上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套筒刺刀的卡榫被震得嗡嗡作響。
陳小三隻覺得虎口一麻,槍身差點脫手,他順勢把槍往下一沉,卸掉刀勁,同時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年輕武士一刀劈空,重心前傾。
陳小三乘他收刀不及的空隙,刺刀往前一送捅穿了他的腹部。
年輕武士嘴裡湧出血,雙手抓住刺刀槍管想拔出來。
陳小三又是一刺,這一刺直接捅穿了心窩。
年輕武士終於鬆開手,仰面倒在沙灘上。
陳小三從他後背上把刺刀抽出來,血順著刺刀的血槽往下滴。
他抬頭望向四周,石垣下倒臥了至少四百多具敵我雙方的屍體,基本都是倭兵。
活著的倭兵開始潰散。
往山坡上跑,縱身跳進海里游向海外。
騎馬武士還在堤壩對面嘶吼,但等他抬頭看見從石垣上翻過來的陳小三時,手扶著那柄野太刀,緩緩點了下頭。
隨後他掉轉馬頭,往山坡方向獨自策馬而去。
陳小三一愣,那領隊武士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跑著實超乎了他的想像。
原以為回有一場酣暢淋漓的單挑,不想直接撲了一場空。
「就地布置防線,防止倭人偷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