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掐滅之前趙老六給的菸捲,問了一句:「黑田這人靠得住嗎?」
「靠得住。」
松岡答得很乾脆:「他是筑前藩主的心腹。」
聞言,李猛手指在簡易城圖旁畫出三道線:「今夜動手。」
「趙老六帶三百人,攜三門輕炮潛入西門外的密林,城頭火把三滅為號,見訊號後朝城內開炮。」
趙老六蹲在篝火對面,聽完這道命令,眉頭沒皺,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往菸斗里塞菸絲。
李猛又畫了一道線:「陳小三帶一百精銳跟嚮導摸到西門。吊橋一放,你們第一時間衝進去。」
陳小三點了點頭。
李猛直指南門:「錢老根帶主力在南門正面佯攻。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等西門火光升起,佯攻立刻轉強攻,用火藥包炸開城門。」
「一旦得手,全軍壓上。」
他抬起頭,掃視一圈:「記住,此戰的關鍵在一個快字。」
「西門一開,南門一炸,兩路合圍直取府衙。」
「不能讓德川忠長有組織巷戰的時間。」
眾將抱拳應道:「是。」
入夜。
西門城牆上,筑前兵換防。
黑田帶著換防的筑前兵將原本守在西門的幕府直轄兵替換下來。
等幕府兵走遠,黑田獨自站在城頭,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轉過身,按順序開始逐一熄滅城垛上的火把。
密林中,趙老六從那叢灌木後面站起身。
他看見城頭火把滅了三次,嘴角微微上揚,轉身朝身後的炮手揮了下手:「裝填散彈。」
炮手們蹲在炮架旁,往炮膛里填進散彈子銃。
炮口緩緩抬起,對準城內上空。
黑田從城垛上下來,走到吊橋絞盤前。
守絞盤的兩名筑前兵緊張地等著他的命令。
「放。」
絞盤的鐵齒開始轉動,吊橋緩緩落下。
橋板砸在壕溝對岸的硬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西門內側兩座箭樓里的幕府守軍聽見吊橋落地的動靜,探頭往下看。
陳小三已經帶著百人衝過吊橋,雙腳踩在城磚甬道上。
他抬頭,正好對上箭樓上探出的那張臉。
手中弩箭抬起,一箭正中咽喉。
那守兵仰面栽倒。
陳小三沒停腳步:「往上沖,箭樓弓手一個不許留!」
黑田大步迎上來,將他引到西門內側兩座箭樓的石梯入口處。
陳小三帶人摸上第一座箭樓,推門,兩名弓手正趴在箭孔前往外張望。
刺刀捅進後腰,乾淨利落,一進一出,人便癱了。
另一名弓手轉身去撈牆角的刀,陳小三往前跨了一步,又是一刺,刀從肋下穿入,貫穿胸腔。
第二座箭樓同樣被拿下,六名守軍全部死在崗位上。
箭樓制高點落入掌控。
同一時刻,南門外戰鼓擂響。
錢老根站在陣前,身後一千餘兵列成橫隊,火把陣列在南門城牆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他把燧發槍往肩上一扛,嗓門比打雷還響:「德川忠長小兒聽著!」
「滾出來給本大爺舔腳丫子。」
城牆上守軍不敢探頭,也不敢答話。
身後計程車兵鬨笑起來,有人把火把舉得更高,還有人拿拳頭捶胸。
城頭上有守軍開始動搖,一名值夜班的幕府軍與力從城垛後探出半個腦袋,往城下瞄了一眼,看清陣前是明軍,又縮了回去。
錢老根的罵陣還在繼續。
西門火光升起,陳小三把訊號彈射上半空。
箭羽拖著火藥尾跡在黑暗中竄出那條紅色拋物線,趙老六看見訊號毫不猶豫下令開炮。
三十門輕炮同時噴出火光。
散彈打在城頭上,幕府軍剛剛發現西門失守,正手忙腳亂往城下跑。
散彈子銃的碎鐵片橫掃甬道,跑在前面的幾個兵被彈片打穿了腦殼。
南門外,錢老根眼看西門火光沖天,罵陣轉強攻。
炮手將火藥包推進城門門縫,引信嗤嗤冒著火星往火藥包里鑽。
數息後,一聲巨響。
城門被炸開。
木屑、鐵鉚、門閂殘片隨著衝擊波四散飛濺,南門守將正在城頭督戰,腳下城門轟然炸開,他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從城牆上被掀飛。
城頭的守軍也在那一刻徹底潰散,扔了刀往城下跑。
大宰府兩座城門同時失守。
府衙後院,德川忠長是被爆炸聲震醒的。
他翻身坐起,甲冑就掛在床邊,佩刀橫在枕旁,這套習慣保持了二十年,從沒變過。
他花了約十息將軍袍穿好,佩刀扣在腰間,推開紙門走到廊下。
正廳方向已能看到火光。
南門那邊黑煙沖天,西門方向炮聲還在持續,街巷中傳開密集的槍聲。
一名與力渾身是血撞進府衙大門:「大人!明軍殺入城中,南門、西門皆破!」
德川忠長沒有回話,只是將太刀抽出刀鞘,橫在身前,看著刀刃上倒映的火光。
「傳令,幕府直轄軍隨我死戰府衙。」
與力愣住了,嘴唇翕動,但最終還是磕了個頭,轉身跑出正廳。
德川忠長提刀走出府衙大門,幕府直轄軍的殘部正在街巷中與明軍混戰。
他刀尖斜斜拖在身後,刮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火星。
幾名幕府兵看見他,散亂的陣型忽然聚攏了些。
陳小三帶兵從西門方向往府衙壓。
街面不寬,兩旁的民房有幾處已經起火,燃燒的茅草屋頂往下塌,火星被夜風卷上半空。
明軍士兵排成三列橫隊,刺刀在前,槍管在盾牌縫隙間伸出,穩步向前推。
幕府兵躲在拒馬柵欄後面,有弓手朝明軍放箭,箭矢釘在盾面上劈啪作響,偶有一兩支穿過盾牌間隙,擊中明軍士兵的肩膀或手臂,但受傷計程車兵自己撕開衣領往傷口上撒止血粉,咬著牙繼續前進。
陳小三手一揮,前排蹲跪、後排立姿,槍聲一個節拍打出,鉛彈打穿柵欄木板,藏在後面的弓手被子彈掀翻,橫七豎八倒在街面上。
拒馬柵欄被推開,陳小三踩著柵欄的木樁翻過去,刺刀一捅,扎中了柵欄後面一個正要舉刀的幕府兵。
與此同時,錢老根從南門方向壓過來。
南門守軍潰散後,他帶著主力沿著南街急行軍。
路上遇到幾撥試圖堵截的幕府兵,全被排槍打散,沒有障礙需要耽擱,隊伍推進極快。
兩條街巷在府衙前交匯,將德川忠長和他的殘部逼入府衙外牆與正廳之間的狹窄空地。
空地四周的圍牆有兩處被炮擊轟塌,碎磚石堆在牆根下,明軍踩過磚石和幕府兵的屍體往上壓。
十幾名幕府兵守在正廳門口,與力站在最前面,太刀橫在身前。
錢老根計程車兵蹲下身,三排輪射,槍口火焰將正廳門口映得忽明忽暗。
子彈打在門板上、打在牆上、打在與力身上,那與力中彈後倒退幾步,背撞上正廳門框,慢慢滑坐下去,刀從手裡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