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右衛門的臉從慘白變成鐵青,咬著牙關整個人都在發抖。
刀柄被攥得咯吱作響,身旁幾個騎馬武士已經把手按上了太刀。
就等山本右衛門一聲令下,可山本右衛門不敢。
他知道這是陷阱,如果自己先動手,那自己就成了撕毀條約的罪人。
幕府用屈辱換來的緩和,一切都報廢了。
「大人!」
身後一名年輕武士忍不住了,往前跨了半步。
山本右衛門猛地抬手攔住他,握刀柄的手因為太用力青筋暴起。
山本右衛門極力壓制自己心中的怒氣,小聲道:「誰都別動。」
「他就是要我們動手,忍,給我忍,誰動,我就砍了誰。」
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哨所木牆上忽然響起槍聲。
不是明軍開的。
是從哨所右側的瞭望台上傳出來的。
李猛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個動點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原本打算再罵上幾句,把那群傢伙逼到無路可退再發訊號。
但現在看來,安插在守軍中的細作比他更按捺不住,根本不等訊號,直接提前動了手。
站在李猛一側計程車兵手臂上瞬間多了個血窟窿。
山本右衛門看到這一幕,雙目瞪的降銅鈴,剛想罵是誰開的槍又一發子彈從瞭望台射出。
這發打在明軍佇列前方的石板地上,彈丸嵌進石板縫隙里濺起的碎石蹦到了李猛軍靴上。
李猛丟點菸斗,拿起漢陽造,大喝一聲:「倭軍無故殺害我軍士兵,弟兄們,還擊!」
碼頭上二十幾名明軍士兵舉槍的同時,李猛身後三十步外六艘快船也紛紛下船,朝這邊沖了過來。
「砰砰砰...」
一時槍聲四起,上百道槍口裡噴出鉛彈,打在瞭望台下方列隊的足輕隊伍中,站在最外側的一排人悉數倒下。
足輕們亂成一團,有人轉身想跑,有人趴在地上往後爬,卻被身後的同伴撞倒在地,那些騎馬武士的馬匹被槍聲驚得揚起前蹄,把馬背上的主人們一個個甩在地上滾了滿身泥。
山本右衛門剛想拔刀,李猛的漢陽造對準山本右衛門的大腿扣動扳機。
近距離一槍打斷股動脈,山本右衛門慘叫著單膝跪地,手裡的太刀脫手摔在地上,雙手去捂腿上的槍眼,血從指縫裡往外噴。
李猛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山本右衛門一眼,隨後彎腰撿起山本右衛門掉在地上的太刀。
騎馬武士們想要救山本右衛門,剛衝上去一步,「砰砰砰」幾槍,鉛彈從前胸貫入、從後背穿出。
其他還或者的幾個足輕見狀,立馬跪地求饒。
李猛看一眼跪降的足輕們,轉身對跟過來的把總說道:「別追潰兵。一隊占領哨所,二隊清理碼頭,三隊守住官道。」
「還有,將這瘸子拿下,丟到海里餵魚。」
「是。」
不到一刻鐘,哨所易手。
明軍將日月旗升上了哨所瞭望台的旗杆,趙老六讓那幾名降兵把倉庫里的東西全搬到院子逐件清點登記,不到半炷香趙老六拿著帳本小跑到李猛面前交差。
「報,哨所存糧一百石,火藥三桶,可用火繩槍二支,太刀及竹槍近百柄。」
「鹹魚百條,還有什麼鹹海草十麻袋。」
「俘虜足輕八名均已捆綁看押,其中三人受傷正在包紮。」
李猛聞言,眉頭一皺:都是啥玩意兒。
他搖了搖頭,喚來一名斥候,說道:「你快船將這份戰報呈到陛下。」
「我部於下關海峽西岸執行搜查任務時,遭幕府守軍無故槍擊。致使我軍一名將士受傷,我部被迫還擊,現已控制衝突區域,俘虜守軍八人,失蹤將士並未尋到,末將懷疑被倭人私自扣押。」
「請求下一步指令!」
斥候聞言,雙手抱拳:「屬下一定帶到。」
說罷,上了一艘快船,直奔鎮西港。
李猛回頭望了一眼下關城的方向,然後把趙老六叫過來。
「帶兩百人沿西岸展開偵察。水道最窄處的礁石位置、灣口的深淺、岸上有沒有能停大船的地方,全給我標清楚。」
「遇到幕府巡哨不用客氣。」
「盯緊海上的動靜,咱們這一打江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幕府的水師雖然在對馬海峽折了七成,但畿內那幾個譜代大名的船還沒出過港。」
「下關是瀨戶內海的大門,這個門既然敲了,就得把門框也拆乾淨。」
李猛交代完後掰著指頭算了一下:從下關快船到鎮西港順風順水也要大半天,陛下收到戰報後做出決策再傳令回來,少說也得一天。陛下讓他把動靜鬧大,他現在已經把動靜鬧大了,剩下的事就是把灘頭踩實了別讓人給碾了回去。
「陳小三,去多派幾隊暗哨往官道方向摸,尤其是天黑後。」
......
九州府,長崎州。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
朱友儉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九州府新呈上來的田畝冊和錢糧帳。
歸義侯鍋島勝茂、歸仁伯黑田忠之、歸德伯有馬康純、歸安伯細川光尚、歸信伯松平信之五人,分列兩側,跪坐在王承恩臨時從長崎商館「借」來的蒲草墊子上。
幾人的臉色各不相同。
鍋島勝茂垂著眼帘在看自己膝前那一小塊青磚,黑田忠之雙手按著大腿身體微微前傾,有馬康純和細川光尚不時交換眼神,松平信之則從一開始就低著頭,目光始終沒離開過自己那雙手。
朱友儉合上田畝冊,笑道:
「不錯,你們做得不錯。」
「只是這些田太少了,若是那些人還不遠交出田產與礦產,你們應該知道怎麼做?」
「是,陛下,我等必會在一個月之內,完成陛下給的政令。」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小銓跨過門檻,臉色繃得很緊。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下關加急戰報。」
「李猛將軍所部在哨所執行搜查任務時,遭幕府守軍無故槍擊,我軍一名士兵受傷。」
「李將軍已控制衝突區域,但失蹤將士仍未尋獲,懷疑被倭人私自扣押。」
「請求下一步指令。」
此話一出,正堂里瞬間安靜。
鍋島勝茂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顫了一下,黑田忠之猛地抬起頭,有馬康純和細川光尚交換了一個驚愕的眼神。
朱友儉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本州島輿圖前,拿起竹鞭點在下關海峽的位置:「朕與幕府簽了和約,條款上寫得明明白白,雙方罷兵,各守疆界。」
「如今倒好,朕計程車兵在執行任務時無故遭到槍擊,失蹤的兩個人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轉過身,目光從五位藩主臉上逐一掃過:「這是幕府先動的手。朕給了他們機會,現在看來,江戶城裡有人不想太平。」
黑田忠之第一個反應過來,雙手按著大腿身體往前一傾:「陛下!」
「幕府背信棄義,擅開邊釁,此乃自取滅亡!」
「筑前武士願為先鋒,討伐背約之徒!」
有馬康純緊跟著伏下身去:「筑後有馬家但憑陛下調遣!」
細川光尚和松平信之幾乎同時開口表態,措辭一個比一個堅決。
朱友儉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鍋島勝茂身上。
鍋島勝茂跪坐在蒲草墊子上,垂著眼帘。
他方才說一個月之內完成政令時語氣還算平穩,此刻卻沉默了整整好幾息。
然後他伏下身,額頭貼上青磚:「臣鍋島勝茂,願率肥前本部人馬,為陛下討伐背約之賊。」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臣斗膽請問陛下,失蹤的兩名將士,是否已確認被幕府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