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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徒勞的夜襲(明天補打賞加更)

2026-10-22 07:20:36 作者: 廉頗老矣

  他打了半輩子海戰,知道這種安靜意味著什麼。

  他放下千里鏡,轉頭對身後的傳令兵說:「傳令各巡哨船,今夜加倍警戒。發現任何火光立即發訊號。」

  傳令兵剛要去傳令,桅杆上瞭望哨忽然喊道:「提督!瀨戶內海方向,發現火光!」

  施琅猛地轉身,舉起千里鏡。

  鏡筒里,瀨戶內海方向的黑暗中,數十個黑影正在快速移動。

  「發訊號彈!敵襲!」

  施琅把千里鏡往甲板上一摔,幾步衝到船頭炮位旁。

  紅色訊號彈從鎮遼號上騰空而起,在錨的上空炸開一團刺目的紅光。

  土屋忠直站在火攻船隊最前方的旗艦上。

  三十艘火攻船排成尖錐隊形,每艘船頭堆著浸透松脂的柴薪,船尾堆著火藥桶。

  

  訊號彈升空的瞬間,紅色的光芒將他們的身影展露無疑。

  「被發現了!」

  土屋忠直拔出太刀,指向明軍錨地方向:「全速前進!各船散開,自由攻擊!」

  火攻船隊的陣型驟然散開。

  三十艘小船從不同方向撲向明軍錨地,船頭的火焰越燒越旺,黑煙在海面上拉出數十道灰柱,松脂燃燒的焦味隨著海風飄向明軍艦隊。

  施琅站在船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火光。

  「佛朗機炮,霰彈。目標正前方火攻船。」

  他手裡令旗往下一壓。

  鎮遼號左舷二十八門佛朗機炮同時開火。

  霰彈像鐵掃帚般掃向正面衝來的幾艘火攻船,碎鐵片打在船殼上,將薄木板撕成碎片。兩艘火攻船當場被打穿船底,海水灌入底艙,船身開始傾覆,船上的倭兵跳入海中,身上綁著的火藥筒沾水後發出幾聲悶響。

  其餘快船緊隨其後開火。

  數十門佛朗機炮的霰彈在海面上織成一道密集的火網。

  火攻船的船殼在霰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一艘接一艘被打成篩子。

  有火攻船被霰彈打中了船頭堆放的松脂桶,松脂被引燃,整艘船瞬間變成一團移動的火球,船上的倭兵渾身是火地跳入海中。

  有火攻船被霰彈打穿了船艙,存放在後艙的火藥桶被擊爆,爆炸的白光在黑暗中接連炸開,將十幾艘小船掀上半空,碎木和人體碎塊四散飛濺。

  土屋忠直的座船沖在最前面。

  他站在船頭,雙手握著太刀。

  霰彈的碎鐵片從身邊呼嘯而過,打穿了船艙的木板,打死了他身後的兩名槳手,打碎了他身後懸掛的日丸旗。

  「再快些!」

  土屋忠直朝槳手們吼,槳手們悶頭划槳,槳葉在海面上攪起白沫。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土屋忠直已經能看見鎮遼號船舷上那些炮手的臉了。

  就在這個時候,施琅從旁邊的水兵手裡接過燧發槍。

  他半蹲在船舷後,槍托抵在肩窩,準星套住土屋忠直胸口。

  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彈丸穿透土屋忠直的甲冑,從胸口貫入,從後背穿出。

  土屋忠直身體一僵,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槍眼,握住太刀的手慢慢鬆開。

  太刀脫手,落在甲板上。

  他踉蹌了後退兩小步,身子往前傾,直直墜入海中。

  座船失去控制,在鎮遼號左舷不足十步處撞上一枚漂雷,轟然炸開。

  爆炸的火光映紅了海面,碎木、松脂、火藥渣在海浪中翻騰了幾下便沉入水底。

  施琅放下燧發槍,看著海面上那片燃燒的殘骸。

  三十艘火攻船,唯一一艘靠近明軍錨地的火攻船被水雷炸飛。

  海面上浮滿了燒焦的碎木、松脂桶碎片和漂浮的屍體,發出噼啪的響聲和一股焦臭氣味。

  「各艦報傷亡。」

  施琅轉過身,坐甲板上喘了口氣。

  身上的軍袍被汗濕透了,他扯了扯領口,換了幾口粗氣。

  傳令兵很快回報:「提督,外圍巡哨三船輕傷,無陣亡。其餘各艦完好。」


  施琅點了下頭:「繼續警戒。」

  下關城頭。

  松平信綱站在城垛後,望著海峽方向那片漸次熄滅的火光。

  他身後站著的內藤忠興,臉上被硝煙燻得烏黑,眼眶裡布滿血絲。

  內藤忠興:「土屋死了?」

  松平信綱低著頭,死死地握著太刀刀柄。

  「火攻船隊全軍覆沒。紀伊水軍也沒了。」

  內藤忠興身後的一名年輕旗本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內藤忠興抬手制止了他。

  松平信綱轉過身,掃視城頭上這些年輕武士的臉。

  「土屋他們已經光榮戰死。」

  「現在,該我們了。」

  他大步走向城頭旗杆。

  城頭旗杆是下關城最高的建築,一根粗大的杉木柱子,下半截用鐵箍固定在城牆基座上,上半截高出城垛約三丈。

  旗杆頂上掛著一面目丸旗,旗幟被白日的炮擊轟得殘缺不堪。

  「綁我上去。」

  家臣們愣住了。

  內藤忠興上前一步,按住松平信綱的手腕:「松平君,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推開內藤忠興的手,轉身對家臣說:「把我綁在旗杆上,綁緊些,別讓我掉下來。我要站在這裡站到最後一刻。」

  「下關城在,則我在。」

  家臣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這是命令。」

  家臣們終於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用粗麻繩從松平信綱腋下穿過去,繞過胸口,再繞過旗杆,繞了三四圈,最後在旗杆後打了兩個死結。

  松平信綱雙手仍能持刀。

  他右手握住橫擱在城垛上的太刀刀柄,刀尖斜斜指向城下,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寒芒。

  「傳令下去。」

  「我松平信綱便站在這裡,一步不退。」

  「凡守城將士,各守陣地,巷戰待命。」

  「明軍若攻破城門,便讓他們一條街一條街地啃過來。啃到最後一條街,啃到最後一個人。」

  城頭上的守軍們抬頭看著旗杆上被綁住的主將,握刀的手捏得更緊了:「寧為玉碎,也不瓦全!」

  「殺殺殺...」

  下關城外,明軍灘頭陣地,約半個時辰後。

  李猛蹲在碼頭石垣後,叼著菸斗,望著城牆方向。

  城頭上能看見晃動的人影,但炮位和箭樓已經全部被削平,城牆正面有好幾處豁口,最大的豁口在南側偏右處,炮彈炸開的缺口至少有五人寬。

  「將軍,勸降書送進去了嗎?」

  陳小三蹲在他旁邊,拿著一塊磨刀石磨刺刀。

  「早送了。黃提督那邊讓神箭手射進去好幾十份,城裡那些守軍,但凡識字的都能看懂。」

  錢老根從後面走過來,輕嘆一聲:「咱們打了這麼多場仗,倭人哪次真的降過?剛才那幫火攻船不就說明了問題?一個個寧可抱著火藥桶同歸於盡,也不肯掛白旗。」

  「這不更好,太簡單了就沒意思。」

  「咱們現在手裡頭的裝備,得趁早多打打,不然以後就只能打木樁了。」

  聞言,幾人大笑起來。

  李猛猛吸了一口煙,他最近愛上了這玩意兒,尤其是打仗行軍的時候,這玩意兒格外的提神。

  「好了,今晚兄弟們好好休整,明早天亮,發起進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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