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追潰兵,繼續清掃。」
施琅重新裝填燧發槍,轉頭看向下關城方向。
城牆上的幾面旗幟還在飄動,但城外的炮台已經全部啞了。
「發訊號給黃提督。岸炮全部清除,可以登陸。」
定遠號飛橋上,黃蜚看見綠色訊號彈從施琅快船隊方向升起。
「傳令陸戰隊,準備搶灘。」
李猛已經在船舷邊整好了隊伍。
三營將士揹著燧發槍和彈藥袋,正順著繩梯下到小艇上。
左先鋒營的筑前兵和筑後兵分列兩側,黑田忠之和有馬康純各站在自家隊伍前頭,甲冑外的陣羽織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黑田。」
李猛朝黑田忠之招了下手。
黑田忠之快步走過來,右手按在太刀刀柄上:「李將軍有何吩咐?」
「你們筑前兵跟在我三營後面。等我們踩實了灘頭,你們再上去。記住,上了岸別亂沖,排好隊形跟著旗走。」
黑田忠之點了下頭。
李猛又看向有馬康純:「有馬,你的人負責守住灘頭左翼。萬一有潰兵從山坡方向殺回來,就是你們的活。」
有馬康純抱拳應道:「明白。」
李猛將燧發槍往肩上一扛,走到船舷邊。
四十餘艘小艇已經在海面上排成三列,槳手們握緊槳柄,船頭對著下關城碼頭方向。
「弟兄們,下關城就在前面。」
李猛回頭掃了一眼船上的陸戰隊員:「灘頭上還有千餘守軍,衝上去,幹掉他們,踩實這片碼頭。」
他一腳跨上舷梯,第一個跳下小艇。
小艇劈開浪花,朝碼頭方向直撲而去。
灘頭上,幕府守軍已經看見海面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小艇。
碼頭石垣後面,千餘名足輕和武士們匆忙列陣。
弓手蹲在石垣後,箭壺裡的箭矢插在腳邊的沙土裡。
火繩槍手正在用火鐮點燃火繩,有人手抖得厲害,火鐮打了幾下都沒點著。
「放箭!」
守軍物頭拔出太刀,往下一揮。
石垣後站起一排弓手,箭矢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數百道弧線,落向正在逼近的小艇。
李猛舉起盾牌,箭矢釘在盾面上劈啪作響。
身後幾艘小艇上的陸戰隊員同時舉盾,百多面盾牌在船頭排成一道矮牆。
「還擊!」
趙老六蹲在第一艘小艇的船頭,燧發槍擱在船舷橫木上當依託。
他瞄著石垣上那面目丸旗扣動扳機。
槍聲響過,持旗的足輕手中彈栽倒,旗幟倒在石垣上。
緊接著,小艇上的陸戰隊員陸續開火。
子彈打在石垣上,碎石橫飛,幾名弓手從石垣後栽下來,摔在碼頭石板上。
小艇衝上沙灘。
李猛第一個跳下船,他把盾牌往身前一擋,端著燧發槍大步沖向石垣。
「上刺刀!」
身後陸戰隊員齊刷刷裝上刺刀。
套筒刺刀卡在槍管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嚓聲。
石垣後的守軍見明軍衝上灘頭,扔掉弓箭拔出太刀。
數百名武士嚎叫著從石垣後衝出來,太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李猛扣動扳機,沖在最前面的武士胸口中彈,仰面栽倒。
他側身閃開第二個武士劈下來的太刀,槍托橫著砸在那武士太陽穴上,不等那人從地上爬起來,刺刀已經捅穿了心窩。
趙老六帶人從左側包抄。
三排橫隊齊頭並進,刺刀在前,槍管在盾牌縫隙間伸出。
石垣後的守軍被排槍壓得抬不起頭,有人轉身想跑,被隨後趕到的筑前兵堵住了退路。
黑田忠之雙手握刀,從石垣右側翻過去,迎面撞上一個正要逃跑的幕府武士。
黑田忠之不等對方舉刀,太刀橫著掃過去,刀刃切進那武士的脖頸,血噴了他一臉。
黑田忠之抹了把臉上的血,朝身後筑前兵吼道:「隨我沖!別讓明軍看扁了咱們!」
筑前兵們端著長槍和太刀,跟著黑田忠之一股腦涌過石垣。
有馬康純的筑後兵從左側殺上來,兩隊降藩兵在碼頭倉庫區交匯,將殘存的守軍堵在幾間木棚之間。
幾十名幕府足輕背靠背圍成一圈,雙手握著竹槍,槍尖朝外,渾身發抖。
李猛揮手止住正要衝上去的筑前兵。
「放下槍,免死。」
他走上前,看著那些足輕。
他們的臉上全是灰和血,有人的褲腿被血浸透,有人握著竹槍的手在發抖。
「放下槍。」
李猛又說了一遍。
其中一個年輕足輕率先鬆了手,竹槍落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趙老六,把俘虜押到碼頭後面那片空地,集中看管。」
「陳小三,帶人清點倉庫里的物資。」
「錢老根,在石垣後架設輕炮,炮口對準城門方向。」
李猛布置完後,轉過身,走向趙老六。
「傷亡如何?」
「輕傷十來人,重傷兩個,沒有陣亡。」
趙老六匯報了傷亡情況。
李猛嗯了一聲,從腰間抽出菸斗,塞進菸絲,點著了叼在嘴裡:「發訊號彈。灘頭穩固,準備攻城。」
三枚綠色訊號彈從碼頭上升起,穿透晨霧,在空中炸開三團綠光。
定遠號飛橋上,黃蜚看見訊號彈,轉身對傳令兵說:「傳令各艦,艦炮延伸射擊。目標下關城城牆及城內守軍工事。」
「轟擊半個時辰,將城頭上的炮位和箭樓全部削平。」
傳令兵將令旗揮下。
定遠號、鎮山號、平海號等戰艦的前主炮再次開火。
重型開花彈拖著低沉的呼嘯聲飛過灘頭,砸在下關城城牆上。
城牆上的十幾座箭樓被炮彈擊中,木結構被炸碎,碎木和瓦片四散飛濺。
城牆上那幾十門銅炮還沒打出幾發炮彈,便被密集的炮火逐一摧毀。
炮手們趴在城垛後躲避彈片,炮架被掀翻,炮管歪斜著滾下城牆。
半個時辰後,下關城正面城牆上再無一面完整的旗幟。
黃蜚放下千里鏡:「停火。傳令李猛,可以攻城了。」
就在李猛準備發動進攻時,天色暗了下來。
入夜。
海面上起了薄霧,月亮被雲層遮住,只在海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明軍三十餘艘戰列艦泊在下關海峽西側,船舷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在海面上倒映出一片搖曳的光點。
施琅的快船隊停泊在錨地外圍,十二艘快船排成弧形,船舷上的佛朗機炮全部對準瀨戶內海方向。
海面黑沉沉的,遠處的瀨戶內海諸島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施琅站在鎮遼號船頭,舉著千里鏡掃視海面。
太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