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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春娘..以..以後我打炮養你

2026-10-22 07:20:59 作者: 廉頗老矣

  數日後,大年初七。

  京營校場上搭起了簡易喜棚,紅綢從棚頂垂下來,在寒風中獵獵飛揚。

  棚前擺著幾百排長條桌,桌上鋪著紅布,擺滿了酒罈和菜餚。

  最引人注目的是喜棚兩側那幾門擦得鋥亮的紅夷大炮。

  炮口扎著大紅花,炮身上的銅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柳春娘穿著大紅嫁衣,蓋頭遮住滿臉羞澀,被一群紡織廠的女工簇擁著走進喜棚。

  趙黑塔穿著嶄新的軍袍站在棚口。

  朱友儉坐在主位上,身著龍袍,面帶笑意。

  黃得功第一個站起來,把桌子拍得砰砰響:「趙黑塔,你要是連媳婦都抱不動,老子替你抱!」

  高傑在旁邊接過話頭:「你抱?」

  「你就不怕那數百門黑窟窿對準你家門口?」

  一瞬間,滿堂鬨笑。

  幾個年輕軍官笑得直捶桌子,酒碗裡的酒晃出來灑了一手。

  李猛端著酒碗站起來,朝趙黑塔舉了舉:「黑塔,雖然你這木頭開花比咱們慢了一輪,但總算是開了。」

  「來,幹了這碗!」

  趙黑塔端起酒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酒順著腮幫子淌下來,滴在嶄新的軍袍領口上,他也顧不上擦。

  婚禮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擺在喜棚正中的兩樣聘禮。

  一樣是趙黑塔第一次獨立指揮炮隊時打的那門佛朗機炮。

  銅鑄的炮身擦得鋥亮,炮座上刻著四個端正大字:「鎮守四方」。

  另一樣是柳春娘的嫁妝,展開時滿場安靜了一瞬。

  是通州紡織廠用最新研製的「玉溪三號」立式紡紗機紡出的第一匹紅布。

  

  布面平滑如鏡,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紅得正,紅得透,像一團凝固的朝霞。

  幾個大字都不識的老兵雖然看不懂炮座上的刻字,也弄不懂紡紗機的原理,卻能從這兩樣聘禮嫁妝里看出二人各自的心思。

  黃得功低聲對高傑說:「這聘禮,確實是你能拿出的東西。」

  高傑難得沒接茬,只是點了下頭。

  入夜,賓客散盡。

  趙府是朱友儉之前新賜的宅子,五進院的將軍府,收拾得乾淨整齊。

  廊下掛著一排紅燈籠,映得院裡青磚地泛著暖光。

  趙黑塔站在洞房門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紅燭的光。

  他抬起手,放下去,又抬起來,來回好幾次。

  最後還是屋裡的柳春娘聽不下去了,輕聲說了句:「你倒是進來呀。」

  趙黑塔尷尬一笑,推門進去。

  紅燭高燒,燭淚沿著燭台淌了好幾層。

  柳春娘坐在床邊,蓋頭已經自己掀開了,方才等了大半個時辰,實在等不及了。

  大紅嫁衣映著燭光,她的臉被襯得紅撲撲的。

  趙黑塔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目相對。

  她看著這個在戰場上面對火炮從沒後退過半步只會猛衝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剛入伍的新兵,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連腳都站不穩當。

  趙黑塔嘴唇翕動,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春娘...以後...以後我打炮養你。」

  柳春娘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她笑得眼角泛起了淚花,伸手戳了戳趙黑塔的胸口:「你這呆子。」

  「你聽聽你這話,打炮養我。」

  「換個說法不行嗎?比如...比如你好好當差,或者你保家衛國。」

  「哪個不比打炮養我強?」

  趙黑塔撓撓頭,想了好一會兒,認認真真地說:「那我...那我以後好好當差,保家衛國,打炮養你。」

  柳春娘哭笑不得。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那張被火藥熏過無數次的臉上,此刻只寫滿了兩個字——認真。


  她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柔了幾分:「呆子,我都嫁給你了,還不成還能不讓你養活?」

  趙黑塔傻傻地低下了頭。

  四目相對,兩唇相交。

  趙黑塔輕輕抱住了她。

  紅燭被帶起的風撲得忽閃了兩下,到底還是滅了。

  屋裡暗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粗一細,漸漸攪在一處。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黑龍江畔。

  細雪被北風裹著斜斜飄落,篝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火星夾在雪沫子裡亂飛。

  木柵欄圍起的營地里燃著幾堆大火。

  柵欄上插著的日月旗被凍得硬邦邦的,旗面在風中發出咔咔的響聲。

  營地外是封凍的江面,冰層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篝火旁圍坐著幾十條漢子。

  火上架著幾口大鐵鍋,鍋里燉著豬肉和粉條。

  豬肉是前兩天從北京千里迢迢送來的活豬現殺的,粉條是朝鮮行省送來的。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汽蒸騰,肉香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一個年輕士兵蹲在鍋邊,端著粗瓷碗,往碗裡舀了滿滿一碗肉和粉條。

  他顧不上燙,先喝了一大口湯,燙得直哈氣,還是捨不得放下碗。

  「陛下真好,過年還不忘咱們。」

  他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派人專門送活豬和酒,跑了幾千里路,就為了讓咱們年夜飯吃上口新鮮的酒肉。」

  坐在上首的劉文秀沒說話,把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塞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

  從懷裡掏出一隻酒囊,擰開蓋子,對著南方的夜空舉起。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被風雪磨得粗糙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角細密的皺紋在火光的跳動下顯得更深了些。

  幾個老兵,一個接一個,圍著篝火的所有人都舉起了手裡的酒碗或酒囊。

  「弟兄們,咱們敬陛下一杯!」

  「敬陛下!」

  黑龍江畔,數千條漢子的吼聲撞碎在封凍的江面上,激起一陣沉沉的嗡嗡聲。

  篝火被聲浪震得東倒西歪,火星子夾在雪沫子裡亂飛,又被北風卷上半空。

  劉文秀仰脖子灌完最後一口酒,抹了把嘴,站起身,拍了拍軍袍上沾的雪沫子,朝南邊望了一眼。

  那邊是寧古塔的方向,再往南是奉天,然後便是京師。

  隔了幾千里,隔著凍土和荒原,隔著風雪和長夜。

  但今晚這口酒是熱的,鍋里燉著的豬肉是陛下派人千里迢迢送來的。

  這就夠了。

  「換崗的弟兄把酒肉熱著,別讓值夜的兄弟吃冷的。」

  劉文秀朝火頭軍那邊交代了一句,轉身往中軍大帳走去。

  帳簾掀開,炭火盆燒得正旺。

  案上攤著雅庫茨克周邊的新繪輿圖,幾處標註用朱墨圈了出來,墨跡早就幹了,紙邊被翻得卷了毛。

  劉文秀在案前坐下,拿起炭筆,在輿圖上方空白處寫了幾個字:需遣人北上探之。

  條約簽了快一個月,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可那些羅剎鬼非但沒撤,還在往裡頭運木料、修炮台。

  這事不查清楚,他睡不著。

  劉文秀把輿圖卷好塞進竹筒,封上火漆,擱在案角。

  年過完了,該動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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