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38章 北庭府

第638章 北庭府

2026-10-22 07:21:46 作者: 廉頗老矣

  雅庫茨克城內,總督大廳。

  帳中那張新繪的勒拿河流域輿圖攤在案上,炭筆標註的箭頭和圈點密密麻麻。

  諸將圍案而立。

  朱慈烺站在輿圖正前方,手裡捏著一根炭筆。

  「北疆這一仗,打了數個月。」

  他炭筆點在璦琿的位置上,又往北劃了一道線,停在雅庫茨克:「從璦琿到這裡,咱們用萬餘條人命換了四百多里地。」

  帳中沒人接話。

  朱慈烺抬起頭,掃視諸將。

  「孤已八百里加急奏報父皇。今日要議的,是這四百多里地怎麼守。」

  炭筆在雅庫茨克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設北庭府於此,轄勒拿河以東新拓之地。」

  「雅庫茨克城改名北庭城,為北庭府治所。」

  黃得功上前一步。

  「殿下,末將願留守北庭。」

  朱慈烺看著他。

  「你想好了?這裡比璦琿還往北四百餘里,冬天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棒。」

  「想好了。」

  黃得功咧嘴一笑:「他們各自都有防區,獨立旅乃大明王師,不能全部久待,末將可以鎮守這段空缺。」

  「再說了,羅剎鬼吃了這麼大虧,保不齊哪天又摸回來。」

  「末將在這兒守著,他們來多少,末將就埋多少。」

  朱慈烺點了點頭,從案上拿起一份已經草擬好的委任文書。

  「黃得功聽令。暫授北庭總兵,率獨立旅第一營留守北庭府。」

  「北庭府一切軍務防務,由你全權節制。」

  「遇有邊釁,可先行後奏。」

  黃得功單膝跪地,雙手接過文書:「末將領命。」

  朱慈烺又看向趙黑塔。

  「趙將軍,你率炮營留守北庭。」

  趙黑塔抱拳道:「末將領旨。」

  「劉將軍。」

  朱慈烺轉向劉文秀。

  

  劉文秀裹著傷臂走上前。

  「你率川軍殘部留駐北庭,協理北庭軍務。你是老將,北庭初創,諸事繁雜,你在旁輔佐黃將軍,孤放心。」

  劉文秀抱拳而道:「末將領旨。」

  朱慈烺扶起他,低聲說了句:「傷還沒好利索,北庭的冬天比璦琿還冷,多保重。」

  劉文秀喉結滾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朱慈烺重新拿起炭筆,在輿圖上繼續標註。

  「獨立旅主力由高傑、李猛二位將軍率領,護送孤南歸京師。」

  高傑和李猛同時抱拳。

  「李總督。」

  朱慈烺看向李定國:「粵軍傷亡最重,萬人來,能站著的不到三千。你率粵軍殘部返回遼東休整補充,兵員優先從遼東屯墾民夫中徵募。」

  「還有,若是有新來的倭國罪人,優先送到北庭來,父皇說過,這裡最適合這幫倭人罪孽種土豆了。」

  李定國聞言一笑,西伯利亞是什麼氣候,讓它們過來種地,就是一種帶著活著希望的緩刑,抱拳而道:「末將領命。」

  「吳將軍,關寧軍返回錦州休整。關寧鐵騎此戰功不可沒,陣亡將士撫恤加倍,孤會上報朝廷。」

  吳三桂抱拳:「末將代關寧軍將士謝殿下。」

  朱慈烺最後看向艾能奇。

  「艾將軍,你接替劉將軍署理黑龍江府軍務。黑龍江府是北庭府的後方,糧道、驛站、軍械轉運都在你手裡。」

  「北庭府守不守得住,一半靠劉、黃、趙三位將軍,一半靠你。」

  艾能奇雙手接過委任文書,抱拳道:「末將必不負殿下重託。」

  散帳後,諸將各自回營整頓兵馬。

  城西高地上,趙黑塔蹲在一塊裸露的岩石上,手裡捏著炭筆,膝上攤著一張雅庫茨克周邊的地形草圖。

  黃得功站在他身後,嘴裡叼著根草根。


  「這裡。」

  趙黑塔炭筆點在草圖上一個標記:「城東南三里,地勢高出城牆兩丈有餘,射界覆蓋勒拿河上游渡口和城東正面開闊地。第一炮群放在這兒,主防東面。」

  炭筆往左移了寸許。

  「城西南二里,這片土丘坡度平緩,炮車能直接推上去。」

  「第二炮群放在這兒,主防南面官道。」

  「紅夷大炮部署在第二炮群後方,居高臨下覆蓋整個南面河谷。」

  炭筆又移到城牆正北。

  「第三炮群放在城北江岸高地,防北面來犯之敵。三門炮群互為犄角,射界交疊,不留死角。」

  黃得功把草莖吐出來,湊近了看草圖。

  「三十門雷霆炮你打算怎麼分?」

  「第一炮群十二門,第二炮群十二門,第三炮群六門做機動。」

  趙黑塔用手指在草圖上比劃著名射界覆蓋範圍:「雷霆炮射速快但炮管容易過熱,不能集中用。」

  「三門一組輪換射擊,能保持不間斷壓制火力。」

  黃得功直起腰,環顧四周,問道:「你說,羅剎鬼還會再來嗎?」

  趙黑塔擱下炭筆,想了片刻。

  「會。但不是現在。」

  「哦?」

  「莫羅佐夫六萬多人全折在璦琿和孫吳山,沙俄西線還有波蘭人虎視眈眈。」

  「他們至少得緩個幾年才能再拉出一支能打的東征軍。」

  「但幾年以後...」

  趙黑塔抬起頭,望向西面那片灰濛濛的凍土荒原:「以咱們陛下的胃口,那片西伯利亞平原都將歸屬大明。」

  「雖然現在沒有用,一旦咱們大明的鐵軌鋪設過來,那這裡的用不完的皮毛、木材和礦都將能源源不斷輸送到大明腹地。」

  黃得功聞言一笑:「這麼一說,咱們這也算是來了一次封狼居胥了。」

  趙黑塔將草圖捲起來塞進懷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雖然咱們比不上霍去病,但這功績卻是實打實的,百年之後,咱們下去了,也有吹牛資本不是。」

  黃得功愣了一下,隨後大笑一聲:「哈哈哈...你這傢伙!」

  ......

  數日後,璦琿。

  大軍南返至璦琿已是午後。

  朱慈烺沒有進城,直接去了城南那片墓地。

  萬餘座青磚墓碑在江畔雪地里排列成行,從璦琿城外一直延伸到大江東岸的山坡腳下。

  供桌已在墓地正前方支了起來。

  桌上擺著幾碟乾糧、幾碗酒、一盞長明燈。

  朱慈烺走到供桌前站定。

  身後諸將列成橫排,再往後是獨立旅主力萬餘將士,甲冑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鐵色。

  艾能奇率黑龍江府留守將士於側列隊,軍容整肅。

  王承恩的徒弟小德子捧著一隻紫檀木匣走上前。

  木匣不大,匣面上刻著四個字:璦琿忠魂。

  朱慈烺開啟匣蓋。

  他從供桌上取過一隻錦囊,轉身走到墓地最前排那座新墳前,彎腰,從墳前捧起一抔土。

  隨後將土緩緩倒入錦囊,紮緊囊口,置入木匣。

  又從案上取過陣亡名冊。

  那名冊他已逐條核對過,萬餘人的姓名、籍貫、陣亡時間、安葬位置,硃筆圈過的名字密密麻麻擠滿了每一頁。

  名冊置入木匣,覆在那抔淨土之上。

  最後他走到供桌後方,親手將那面殘破日月旗從旗杆上解下來,將其疊好,輕輕擱在名冊上方。

  合上匣蓋。

  「封匣,帶他們回家。」

  小德子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鎖,穿過匣扣,咔嗒一聲鎖死。

  朱慈烺端起供桌上一碗酒,轉向萬座新墳。

  「諸君在此安息。」

  「英魂永鎮山河。」


  他舉碗過頂,朗聲而誓。

  「你等家人,孤必照看好。此生若負此諾,天地不容。」

  酒水灑在凍土上,滲進新墳的泥縫裡。

  萬餘將士同時單膝跪地,甲片磕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江畔唯有獵獵白幡在風中嘩嘩作響,碗中那點殘酒微微晃動。

  朱慈烺將空碗擱回供桌,轉過身。

  「艾將軍。」

  艾能奇站起身,大步走到供桌前,單膝跪地。

  朱慈烺從案上取過一面軍旗,旗面嶄新,日月星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鮮紅刺目。

  「此旗,授黑龍江府留守諸軍。」

  艾能奇雙手接過軍旗,旗杆拄地,站起身,將旗面展開。

  江風將旗幟扯得筆直。

  艾能奇將軍旗往地上一頓,旗杆尾部插入凍土寸許,他單膝跪地,手按胸口,朗聲道:「末將誓守此城。人在城在,旗在土在。」

  「若有一日北疆有失,末將必先於諸君戰死於璦琿城頭。」

  身後數千留守將士齊聲高呼。

  「人在城在!旗在土在!」

  朱慈烺彎腰扶起艾能奇,伸手替他將肩甲上一塊沒扣好的皮繩繫緊。

  「這璦琿城下萬餘英魂,孤便託付給你了。」

  「末將必不負殿下所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