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42章 西伯利亞府

第642章 西伯利亞府

2026-10-22 07:21:52 作者: 廉頗老矣

  十二月中旬,北京。

  阿爾梅達在禮部主客司的廂房裡坐了半個時辰。

  從莫斯科到阿爾漢格爾斯克,再搭荷蘭商船走北海繞挪威,在里斯本換了葡萄牙快船,經好望角、果阿、馬六甲,一路顛簸三個多月。

  禮部主客司郎中推門進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陛下在干清宮東暖閣等著。阿爾梅達先生,這邊走。」

  東暖閣里燒著地龍,一進門熱氣便撲上來,把阿爾梅達凍得發僵的臉皮烘得發癢。

  他抬眼掃了一圈,人不少。

  范景文坐在左側第一把椅子上,正翻閱一份工部剛呈上來的河工摺子。

  倪元璐在范景文下首,面前攤著戶部的秋糧入庫清冊,炭筆夾在指間。

  施邦曜坐得稍遠些,膝上擱著吏部的考核名冊。




  宋應星、薄珏、王征幾人湊在角落裡,對著一張攤開的圖紙低聲爭執,隱約能聽見「缸徑」「衝程」之類的字眼。

  太子朱慈烺站在御案右側,手裡捧著記事簿。

  

  朱友儉坐在案後,手裡端著茶碗,正聽王承恩低聲說著什麼。

  他抬眼看見阿爾梅達跨進門檻,擱下茶碗。

  「佩雷拉先生,一路辛苦。」

  阿爾梅達單膝跪地,雙手將牛皮筒子舉過頭頂。

  「陛下,鄙人奉命遞交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簽署之《大明-俄羅斯和約》正本。」

  「俄文一份,漢文一份,另有沙皇陛下親筆附信一封。」

  王承恩快步走下台階,雙手接過牛皮筒子。

  阿爾梅達這才瞧見王承恩的模樣,上次見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是澳門商館談判時,那時候這張臉雖然老,但精氣神還在。

  如今卻老了許多,兩鬢的頭髮全白了,走路時腰微微佝著,腳步倒還穩當。

  王承恩解開牛皮筒子的封繩,抽出兩份裝幀考究的文書和一隻蓋著火漆的信封。

  他先將附信擱在案角,再將兩份條約正本逐一攤開在朱友儉面前。

  「念。」

  王承恩雙手捧起漢文正本,清了清嗓子。

  「大明皇帝與俄羅斯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為兩國邊民永息干戈、各安生業,訂此和約。」

  「一、自即日起,兩國以葉尼塞河為界。河以東諸地,悉歸大明版圖。河以西諸地,屬俄國。兩國不得越界侵擾。」

  「二、俄國賠償大明軍費白銀一百萬兩,分三年三期付清。首批三十四萬兩,自簽約之日起六個月內運抵雅庫茨克,由大明北庭府接收。次批三十三萬兩,次年同期交付。末批三十三萬兩,再次年同期交付。」

  「三、首批賠款到位後三十日內,大明遣返俄羅斯國遠東總督莫羅佐夫以下各級軍官戰俘。逾期未付,大明視同俄羅斯國無履約誠意,遣返之事不再提起。」

  「四、兩國開放雅庫茨克與連斯克為互市口岸。大明商人可攜茶、布、鐵器赴上述口岸交易,俄國商人可攜皮毛、藥材、金銀赴上述口岸交易。兩國各派稅吏,二十稅一。」

  「五、此約自簽署之日起生效,十年一續。若有爭議,兩國互派使臣會商,不得擅啟邊釁。」

  ......

  王承恩念完最後一條,朱友儉看向阿爾梅達。

  阿爾梅達連忙從懷裡掏出戈利岑的附信,雙手呈上。

  「回陛下,沙俄財政大臣戈利岑公爵托臣帶話。他說,沙俄國庫確實空虛,但對波蘭戰事已停火,西線壓力稍緩,首批賠款必按期付清。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戈利岑公爵說,請陛下容他數月時間籌措。首批三十四萬兩,可能需要分批運抵雅庫茨克。」

  朱友儉拆開附信,逐行掃下去。

  戈利岑的信寫得很恭謹,先表達了對大明皇帝的敬意,然後委婉地承認沙俄財政困難,懇請在首批賠款的交付期限上稍作寬限,不必放寬最後期限,但允許分批運送,每次運抵的數額按實際到帳累計。

  朱友儉擱下信。

  戈利岑這老狐狸,話說得好聽,實際上是怕一次性運送大批白銀,路上被西伯利亞部落劫了輜重擔不起責任。

  分批運,少擔風險,順便還能緩一緩國內財政。

  「准。」

  說罷,他看向倪元璐。

  「倪卿。」

  倪元璐站起身。

  「這筆賠款,到帳後專項用於北庭府建設。」

  「不入太倉,不挪他用。」

  「築城、修路、設驛站、墾荒、購糧,由北庭巡撫分列預算,戶部稽核後撥付。」

  倪元璐提筆在手心記了幾個字,應道:「臣領旨。首批賠款到帳後,臣親自帶戶部司官赴北庭府核實帳目。」

  朱友儉點了點頭,又轉向王承恩:「承恩,葡萄牙商館此次轉遞國書,功不可沒。阿爾梅達先生萬里奔波,賜蟒袍一件。」

  阿爾梅達愣了一下,隨即雙膝跪地,額頭磕在磚地上砰的一聲響。

  「謝陛下賞賜。鄙商會願繼續為大明效力。」

  阿爾梅達退出東暖閣時,腿還有些發軟。

  雖然只是一件蟒袍,但他知道這一件蟒袍在大明境內可比數萬白銀還值錢。

  走出宮門,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乾清宮的金色琉璃瓦,心中一笑:這一趟冒險,值了!

  阿爾梅達走後,東暖閣內。

  朱友儉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

  這幅輿圖是北疆大捷後新繪的,勒拿河以東至白令海峽,黑龍江以北至北冰洋,全部用硃筆圈進了大明版圖。

  他拿起竹鞭,點在勒拿河以西那片空白區域上。

  「把周遇吉調過來。」

  王家彥從輿圖前轉過身。

  「陛下說的是西寧伯周遇吉?」

  「正是。」

  朱友儉竹鞭點在輿圖上勒拿河與葉尼塞河之間的廣袤地帶。

  「這片地從今天叫東西伯利亞府。」

  他轉過身,掃視閣中諸臣。

  「東西伯利亞府,轄勒拿河以西至葉尼塞河新拓之地,方圓數千里。雖是凍土荒原,但地下埋著煤、鐵、金銀,地上跑著數不清的皮毛獸。」

  「日後鐵路修過去,移民填進去,這片凍土就是大明的後院。」

  竹鞭點在勒拿河西岸一個標註著連斯克的小黑點上。

  「府治設在連斯克。這地方原來是沙俄的商站,周遇吉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裡築成城。」

  王家彥走到輿圖前。

  他先前調過周遇吉的履歷,對這位老將的資歷心中有數。

  「陛下,周遇吉眼下駐防寧武關,麾下五千邊軍。寧武關自崇禎十七年以來一直是邊防重鎮,這兩年來雖無大戰,但代州以北、雁門關外尚有蒙古殘部流竄,若將周遇吉調離,寧武關防務需另作安排。」

  朱友儉擱下竹鞭,走回案前。

  「寧武關現在不是前線了,前線在北庭、東西伯利亞府。把周遇吉放在寧武關,是大材小用。」

  「調他率五千邊軍北上東西伯利亞,加授定北將軍銜,秩從一品。」

  他看向施邦曜。

  「邦曜,吏部擬委任文書。周遇吉授東西伯利亞巡撫,兼定北將軍,節制東西伯利亞府軍政一切事務。」

  施邦曜提筆記下:「臣即刻擬旨。」

  朱友儉擱下竹鞭,話鋒一轉。

  「另,東西伯利亞府與北庭府往來文書走的是勒拿河驛道,全程約八百里。中間只有一處驛站,冬季驛馬跑一趟連斯克最快也要十幾天。」

  「讓兵部驛傳司增建三處驛站,每處配驛卒若干、備馱馬數匹。」

  「東西伯利亞府的軍情文書,一個月內必須送到京師。」

  王家彥應道:「臣即刻命兵部驛傳司擬定驛站增建方案,連同寧武關換防之事一併呈陛下御覽。」

  「好。」

  朱友儉點了下頭。

  范景文站起來,走到朱友儉面前,深施一禮。

  「陛下,臣以為東西伯利亞府之設,不僅固邊,更為教化。葉尼塞河以東諸部落,通古斯人、雅庫特人、尤卡吉爾人,世居凍土,以漁獵為生。」

  「沙俄據其地而不治其民,只知征斂皮毛稅。我大明既取其地,當化其民。」

  「若得人心,則萬里凍土自為藩籬。」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