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易手。
明軍新兵在碼頭上重新集結,清點人數,傷者被抬回船上包紮。
馬升把大明日月旗插在碼頭石階最高處,海風一吹,獵獵作響。
沈七從內柵出來,穿過半條巷子,在碼頭東側截住了馬升。
他掏出錦衣衛銅牌,在掌心一亮:「馬千總,錦衣衛沈七。」
馬升抱了抱拳,說道:「原來是沈千戶。」
「陛下有令,讓我聽你排程。」
「不用聽我排程,分我三個小隊。」
沈七把銅牌收回懷裡:「我帶他們從東邊繞進去,打主街守軍的側後。」
「你帶主力沿港口大道繼續往城中心壓。」
「行。」
馬升點頭,轉身叫來三個百總。
沈七不再多話,帶著三個百人小隊鑽進東面的窄巷。
拐了三個彎後,眼前豁然開朗。
糧棧街口就在前面,三道臨時街壘還冒著黑煙,槍聲和喊殺聲攪成一團。
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三個百人小隊貼在巷口兩側的牆根下。
「等會兒我喊打,你們就衝出去,三排輪射,不要停。」沈七低聲道。
說罷,他帶著兩個兵翻上一座低矮的米倉屋頂。
近處的第三道街壘後有三百來個守軍,正在組織反擊,一個荷蘭商館武裝的小頭目站在街壘上,揮舞著短刀,用荷蘭話吼著士兵抬木箱加高工事。
沈七對身後一個兵說:「把他打掉。」
那兵咽了口唾沫,端起漢陽槍,靠在屋頂的茅草堆上,瞄了好一會兒。
「砰~」
一聲槍響。
那荷蘭小頭目太陽穴附近爆出一團血霧,短刀脫手飛出,人從街壘上栽了下去。
「打!」
沈七一聲令下,三個百人小隊從巷口湧出,槍聲齊響。
第三道街壘後的守軍猝不及防,側後被火力轟得死傷一片。
正面的起義軍聽到側後方的槍聲,紛紛望了過來,見是明軍,士氣大振。
蘇瓦迪猛地從牆後站起:「弟兄們,大明的援軍到了!」
「隨我沖!」
就在此事,拉瓦克提刀,一步越過蘇瓦迪,一頭撞進第三道街壘。
老穆達的人也從小巷裡鑽出來,起義軍像潮水一樣湧進第三道街壘。
不過幾息時間,第三道臨時街壘的守徹底崩潰。
成片的土著兵丟下火繩槍,抱著頭蹲在牆根下。
只有少數荷蘭商館武裝和蘇丹親兵邊打邊退,往城西方向逃去。
李筠兒帶突擊隊從石巷南側的小巷裡斜插出來,正好截在他們前頭。
一個荷蘭商人見勢不妙,掏出一桿短銃,還未舉平,被李筠兒一腳踢在手腕上,短銃飛進路邊的水溝里。
幾個僕役丟下箱籠就跑,被突擊隊擋住去路,押到牆邊蹲下。
那些箱籠上貼著各色商號標籤,李筠兒開啟其中一個,裡頭全是各國銀元和首飾。
「全押回碼頭,一個別跑。」李筠兒對突擊隊說。
說罷,沒有半刻停留,帶著十個人直奔西門。
不到半個時辰,泗水港徹底落入明軍與起義軍手中。
當天傍晚,野村方向。
諾伊按照計劃,兩翼同時從東西兩面包抄,殺入野村。
可面對他的卻是空空如也的村子。
諾伊騎馬立在寨子中央,抽出腰刀挑翻一根草人。
「人呢?」
「他娘的人都去哪了?」
沒人應聲,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莫不是長了翅膀飛了。
諾伊臉上漲紅,刀背狠狠砸在竹棚柱子上,竹屑迸飛。
「燒。」
「都給我燒掉!」
一聲令下,不到幾個眨眼的功夫,野村徹底淪為了火海。
就在火焰瘋狂吞噬竹棚之時,一匹快馬從衝進了村子,馬上的人沒等勒穩便滾下來,連滾帶爬來到諾伊面前,驚慌道:
「不...不好了!」
「泗...泗水港...泗水港讓明軍和叛軍拿下了。」
此話一出,諾伊拿刀的手瞬間一僵:「你再說一遍。」
「大人,泗...泗水港沒了!」
此話一出,諾伊手背上青筋瞬間鼓起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幾個帶路的村民身上。
「啊~~~」
一聲怒吼,手中腰刀連續揮砍,一刀一個,將這幾個帶路的村名砍翻在地。
泄了憤的他一把抓住身邊的傳令官:「快,傳令全軍。」
「北上泗水!」
說罷,他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出口而去。
身後兵馬也紛紛從野村傾瀉而出,沿官道折向北。
與此同時,泗水港,港務衙門。
魚油燈把廳堂照得發黃。
沈七坐在案後,桌上攤著從倉房搬來的名冊和繳獲清單。
蘇瓦迪坐在左手邊,左臂吊在脖子上。
拉瓦克和老穆達、哈山父子貼著門邊並排坐著。
馬升帶著幾個百總從門外進來,抱拳道:「港內都安頓妥置。」
沈七點頭:「死傷數出來沒有?」
「起義軍這邊,粗算折了四百多。」
「新兵折損八十七人。」
損失還在沈七的預算範圍內,他瞬間鬆了一口氣。
隨後沈七把清單推給通譯,叫他把糧庫和武庫的數目念了一遍。
糧庫里有稻米八千餘石,鹽三千斤,油五百餘斤。
武庫里多是老舊刀矛,火繩槍三百餘杆,火藥一千二百斤。
「老穆達、拉瓦克,你們兩部折損重,先補。」
老穆達抬頭:「補多少?」
「每人一桿火繩槍,一斤火藥,一件棉甲。」
「等會兒就派人分發。」
沈七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了幾行:「糧先按人頭撥三日口糧,剩下搬進碼頭倉。」
「行。」
隨後,沈七將其他布置一一的告知眾人,半個時辰,眾人散去。
沈七來到碼頭,見這群大明新兵三三兩兩蹲在棧橋邊,不少人還在乾嘔。
一個把總從船邊經過,踢了踢一個趴在系纜柱上的兵。
「吐完了沒?」
「吐完了,去把碼頭東側那堆屍體收了。」
「你們以後還要打多少仗,不能聞著味就軟。」
那兵抬起頭,滿臉冷汗,磕磕絆絆爬起來,跟著幾個同袍去抬屍體。
李筠兒從港務衙門出來,找到馬升:「馬千總,可否給我三十個人。」
「隨我一同出南門,探一探敵軍的動靜。」
馬升有些驚訝,於是問道:「剛經歷一場惡戰,你不在城裡休整一夜?」
李筠兒搖了搖頭:「不,現在我軍在敵營,不可鬆懈,這段時間我對馬塔蘭也有了一些了解,帶著斥候打探情報正合適。」
馬升聞言,大笑一聲:「不愧是將門虎女,若是這幫兔崽子有你一半的魄力,也不過在次吐成了一灘亂泥。」
說罷,拿出將令:「拿著這個,你自己去挑。」
李筠兒接過將令,當即就去點了三十個戰後後遺症弱的將士,隨後又跟蘇瓦迪要了幾個熟悉地形的好手,出了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