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巴達維亞港口。
停泊在此的九十七艘荷蘭聯合戰艦全部升起了錨鏈，主桅上掛滿帆，船頭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從港口最深處一直排到防波堤外。
艦隊主將古斯塔夫·德容站在海灣號艦艉舵台旁，花白鬍鬚被海風撕成幾綹，貼在下巴上。
拿起單筒鏡的他，只見北面二十多里外那十一道黑色艦影被落日最後一點餘暉描出細邊，煙囪里的黑煙此刻早已與夜色融為一體。
雖然眼前的敵人只有十一艘，但古斯塔夫·德容知道，眼前的十一艘是海中巨獸。
虎門海域的那一戰，至今歷歷在目。
他放下單筒境，深呼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的畏懼。
自己這邊雖有九十七艘戰艦，還有港口的岸防炮，但這九十七艘戰艦都是東拼西湊的，真正能對大明皇家海軍有威脅的也就荷蘭的三十幾艘戰艦，以及各土王的王牌戰船，合在一起也不過四十出頭。
但他更明白，若是不主動出擊，以大明皇家海軍鐵甲艦前炮的射程，可以逐一擊毀岸防炮。
兩軍艦隊，越來越近，古斯塔夫·德容再次深呼一口氣，隨後下令道：「傳令。」
「全艦三列縱隊，左右翼張開，與本艦保持五鏈距離。」
「所有炮門裝填，但未得旗令之前，一炮不許放。」
訊號令兵攀上舷後的訊號台，點亮兩盞遮擋式鯨油燈，按德容說的把旗語一盞一盞晃出去。
旗燈在暮色中明滅幾下，緊接著各艦一一複製旗艦傳來的訊號。
九十七艘聯合戰艦分作三股。
右翼由快船和武裝商船組成，速度最快，繞東側深水弧區，試圖插到大明鐵甲艦隊的東北方向。
左翼由千料上下的武裝商船與爪哇戰船混編，借陸岸陰影摸向西側重水區。
中軍則以海灣號為首，帶著兩艘雙層炮甲板艦和二十八艘中大型戰船，正面壓上。
望著逐漸接近的大明鐵甲艦，德容把兩隻手撐在舵台上，手心手背全是汗。
「主桅再加半帆，保持四節，別搶前。」
他扭頭對甲板上的二副喊道：「左右翼到了預定海域再發訊號。」
「是！」
與此同時，定遠號艦橋。
「陛下，敵艦隊形已展開。」
鄭森抱拳道：「敵艦九十餘艘，三路包抄，中軍三艘重艦打頭。」
朱友儉望了一眼朝他們撲過來的荷蘭聯合艦隊，緩緩道：「開火。」
「是！」
收到命令的鄭森朝身邊的傳令兵下令大率：「發訊號。」
傳令兵立馬掏出四枚訊號彈。
「咻咻...」
「砰砰...」
不過三息時間，四朵紅色煙花在上空炸開，宛如四盞憑空亮起的血燈，把波浪都映成暗紅色。
就在煙花炸響的同時，十一艘鐵甲艦主甲板同時震了一下。
四十四門前主炮的炮手同時拽動擊發繩。
四十四發高爆彈帶著刺眼的尾焰劃破夜空，彈道低得幾乎貼著桅尖掠過，一路尖嘯著砸向荷軍前衛。
海面上登時爆出數十道高聳的水柱，緊接著是炮甲板起火的轟響，大火從海灣號左前方同伴的船頭躥上桅杆，把四周戰艦的船影照得輪廓盡顯。
德容顧不上擦臉上的冷汗，厲喝：「全隊全速衝鋒！」
「左右兩翼，出擊！」
「衝過去，只要能貼上去，他們就完了！」
令兵得了軍令，直接燃起三根發焰筒，朝左右兩片鼓帆直衝的快船打出亂語。
海面上，荷蘭艦隊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三個方向黑壓壓地往北湧來。
左右兩翼包抄之勢已經拉成線，數十艘快船借風貼著浪壩疾馳。
鄭森見此，沒等荷艦沖近，搶先對令兵吼：「左右兩翼側舷齊射兩輪！」
「中軍舷炮對敵軍中軍二輪！」
訊號燈高懸桅杆，連續搖晃了七下。
定遠號、鎮遠、經遠艦三艦同時向左微轉，露出右舷炮門。
裝填手已經把高爆彈和鏈彈交替塞進炮尾，定遠號右舷炮組一前一後拉動掛繩，一百零八門炮同一時間噴出火光。
炮彈群掠過海面，先落在沖得最快的幾艘荷蘭快船之間。
兩艘快船的舵板同時被高爆彈炸裂，碎木打著旋飛上半空，其中一艘的船頭砸進半海里外的浪里，船艙內發出瀕死的悶響。
一枚高爆彈炸開在船桅正下方，引燃了備帆和纜繩，火苗一個呼吸的工夫便爬滿橫桁。
此時，左翼，荷蘭戰船眼看已抄到大明艦隊側後，從浪花中探出成排的炮門，炮手正將火把湊向火門。
三十餘艘快船同時噴火，實心彈與開花彈向大明艦陣打去。
彈著點大半落入海里，只有幾聲悶響砸在鐵甲艦艉殼上，在夜空中崩出幾串火星。
「平遠、威遠配合致遠，纏住他們，別讓這堆快船鑽進來。」
李猛在振威號艦橋上發出旗令，隨後對身邊管炮都司下令：「左舷所有佛朗機炮，開花彈準備，等那些船再近兩百步打。」
左翼明軍四艘鐵甲艦在振威號右側一字橫切，炮手將開花彈填裝進火炮之中。
當荷蘭快船群逼入五里之時，李猛大喝一聲：「放！」
振威號上的訊號一出。
一百四十四門佛朗機炮在夜色中同時吐出火光，炮彈瞬間炸斷了敵艦數根前桅。
有的幾發炮彈直接貫入敵軍陣型中幾艘戰艦的船艉，在擁擠的水兵群里開花。
荷蘭右翼沖的最前的快船瞬間被掀掉半邊船殼，片刻之間只剩數人還掛在斷索上。
同一時間，大明右翼，荷蘭包抄船隊已逼近鐵甲艦隊側後六里地為主。
早已準備好的大明炮手火繩一卷，眨眼之間，百炮齊響，敵軍數隻戰船重創。
「老子包你上西天極樂世界！」
隨後，下令令兵傳下旗令，揚威號等四艦左舷三十六門炮再次齊射而出。
荷蘭艦隊的兩翼包抄船隊被左右兩排鐵甲艦的扇面攔截打得無法靠近，前排船斷桅橫漂，後隊帆影交錯，互相撞擊的悶響不斷傳來。
見兩翼暫時穩住，鄭森朝傳令兵喝道：「七朵黃煙花，傳全軍保持陣型，徐徐後撤！」
七點黃色火星依次升空，在攀升到最高點時炸開。
各艦艦長見狀，立馬下令後撤。
與此同時，各艦尾水手們從後艙抬出一隻只漆黑木箱。
箱蓋開啟，裡面是一排排布置好的水雷，每隻水雷外裹著層鯊油布，雷體上的銅引信扣在十字形浮木架上。
水手們兩兩一組，沿後甲板左右舷把浮木架依次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