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號上,鄭森見各艦水雷陣布置得差不多了。
於是看向後甲板舷側那幾個早已布置好的油布木料堆,下令道:「點火。」
三個水兵舉著火俸令點火。
浸過魚油和硫磺的油布木料堆見火就著,只是幾個眨眼,火苗騰起一人多高,濃煙貼著海面往後拖,黑沉沉一片。
鄭森轉頭對舵手下令道:「航速加一節,脫離艦隊。」
一聲令下,定遠號開始加速,船尾三團火光在夜色之下格外扎眼。
其餘十艘鐵甲艦保持著原有航速,與定遠號之間的距離肉眼可見地拉大。
李猛站在振威號艦橋上,望見定遠號後甲板那三團明晃晃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揚:「傳令下去。」
「各艦照常後撤,誰也不許靠近旗艦。」
「邊撤邊向敵艦射擊。」
訊號兵揮動燈籠,把命令從振威號傳向其餘各艦。
與此同時,海灣號艉舵台上,古斯塔夫·德容舉著單筒鏡,只見定遠號拖著濃煙和火光的正在加速脫離編隊。
二副從旁湊過來,捧著另一支單筒鏡,壓不住興奮道:「艦長,從艦型和煙囪位置看,好像就是情報里說的定遠號,那可是大明皇帝的旗艦。」
古斯塔夫·德容把單筒鏡又往上推了推,眯著眼看那船尾的火光。
定遠號船身微微右傾,航速比剛才又快了一截,三處火光拖出的濃煙朝北極速前行。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錯不了。」
古斯塔夫·德容放下單筒鏡,咧開嘴大笑道:「哈哈...」
「大明皇帝的旗艦受創了!」
「咱們的機會來了!」
他舔了舔下唇,轉身朝甲板上的令兵喝道:「傳令,全艦滿帆,隨本艦一起壓上去!」
「所有船跟著海灣號沖,直奔大明皇帝鐵甲艦!」
燈語在海灣號桅杆高處連續晃動,荷蘭戰艦一艘接一艘滿帆,加速朝定遠號方向追去。
左右兩翼的荷蘭快船看到旗艦改向,起初還有些猶豫,但見中軍重艦已經全速前插,只能跟著扯滿帆,從兩側往定遠號斜插過去。
「他們上鉤了。」
鄭森透過千里鏡觀察著海面上黑壓壓的帆影,嘴角微微上揚。
後甲板上的水兵又往火堆里添了幾捆浸過魚油的舊帆布,火勢更烈。
李猛和趙黑塔的左右兩翼鐵甲艦且退且射,專門往追擊的荷蘭快船方向落。
幾艘沖得太靠前的荷蘭快船被彈片削掉船頭木殼,速度慢了下來,後隊見前端亂了,更加認定他們在掩護那艘冒火的鐵甲艦撤離。
「別讓他們跑了!」
古斯塔夫·德容拍著艉舵台的護欄大喊:「令旗再打一遍,不許減速!」
「誰先貼上去,本將軍賞他一箱子銀元!」
海灣號的主帆和前桅都吃滿了風,船頭劈開海面,艦艏燈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黃色的光。
後面跟著的荷蘭戰艦也紛紛把帆張到極限,甚至連船槳都用上了,追著定遠號的尾跡往北猛衝。
鄭森在定遠號艦橋上,看了一眼羅盤,又抬頭望了望追擊艦群的距離,對身旁的船藝都司說:「保持這個角度,暫時不要還擊,等他們進了水雷陣再說。」
定遠號繼續以略高於聯合艦隊的速度向北退去。
「大明皇帝,今日你必是我古斯塔夫·德容。」
此刻的古斯塔夫·德容整個人陷入即將擒獲大明皇帝的亢奮中。
「傳令全隊,組成鉗形隊勢,三路全上,貼著他們船尾打!」
令兵手中的訊號燈連連晃動,八十幾艘荷蘭戰艦和土王戰船亂糟糟地擠成一團,朝著定遠號拼命追去。
海面上風聲和浪潮聲混在一起,被戰艦劈碎後又合攏。
船隊經過之處,浪花翻湧,碎沫被船頭撞得雪白。
追擊的荷蘭船隻顧著盯緊定遠號船尾的火光,沒有人注意海面下那些隨著暗涌微微起伏的浮木架。
李猛和趙黑塔的兩翼鐵甲艦始終攔在聯合艦隊與定遠號的左右兩側,邊退邊打。
除了陣型略顯散亂之外,看不出任何異樣。
那些炮彈故意貼著荷蘭船隊的桅尖掠過去,把幾面橫帆打穿,帆布裂口在海風中啪啪亂響。
「好戲該開場了。」
李猛看著那一大片帆影已經越過水雷陣的外沿,轉身對炮隊都司說道:「速度壓半節,準備看戲。」
海灣號的船底划過暗流時傳來一聲極輕的刮擦聲,德容沒在意,此刻的他眼中只有大明皇帝=。
忽然,「轟」的一聲
海灣號前面戰船的船頭,一根水柱騰空而起。
海灣號猛地震了一下。
德容雙手死死抓住護欄,整個人被震得單膝一彎,腦袋撞在舵輪側面的銅把手上,額角磕出一道血口子。
「將軍!左前方也有!」
海灣號左舷百步之外,第二枚水雷被一艘小船船底壓爆。
那艘快船被水力從中間掀起來,船頭船尾同時翹起,又同時砸回水面。
甲板上的水兵像被抖落的穀粒一樣飛出去,慘叫著摔進夜色里的海浪中。
緊接著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海面接連騰起數十道白色水柱。
沖在最前的二十幾艘荷蘭戰船接二連三撞上水雷,有的船頭被炸飛,有的船舷被撕開丈余長的大口子,海水翻湧著湧進艙底。
幾艘船底被炸裂的千料級戰船幾乎在觸雷的同一瞬間失去動力,歪歪斜斜地漂在水面上,隨浪打轉。
甲板上的活人拼命抓住倒下的桅杆斷頭,被爆炸震得耳鼻出血,哭喊聲在悶雷般的海濤中斷斷續續。
「全軍減速!」
荷蘭後隊的瞭望哨瘋了一樣搖晃訊號燈,可全速前進的船隊一時之間根本就剎不住船。
一艘繞開中軍航道的爪哇戰船從側面撞上水雷,爆炸剛好點著了船尾的火藥缸,整艘船在一個呼吸間炸成了碎片。
火焰混著水柱往半空翻卷,殘破的船肋和斷木從半空落下來,打在周圍幾艘船的帆面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與此同時,海灣號左右兩翼的幾艘主力戰船也紛紛觸了雷。
兩艘雙層炮甲板艦更是船底被水雷鑿開輪形的窟窿,海水咕嚕咕嚕的不斷倒灌。
炮甲板里的水兵丟下炮管往上層沖,沒跑出幾步就被漫上來的海水卷倒。
「後隊調頭,給我調頭!」
「將軍,後隊的船也觸雷了!」
德容不知,因為自己急功近利,讓荷蘭整支聯合艦隊,陷入了大明皇家海軍布置的水雷陣之中,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