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號艦橋上,鄭森見荷蘭艦隊陷入水雷陣之中,嘴角微微上揚:「傳令,全面反擊。」
幾個眨眼後,四朵紅色煙花再次升空,在定遠號上空炸開,紅光把海面映得一片血紅。
同一時刻,定遠號龐大的艦橋猛地一顫,舵手馮三將舵輪往左打滿半圈,船頭劈開浪花,整個艦體從撤退航線上切了出來。
右舷的炮手們早已將高爆彈子銃推進炮尾閉鎖,就等一聲命令。
「放!」
隨著一聲令下,定遠號、鎮遠號、經遠號三艦右舷共計一百零八門佛朗機炮同時噴出火光,炮彈拖著尖嘯砸進正亂成一團的荷蘭聯合艦隊。
十幾發高爆彈同時落在三四艘困在水雷陣里的荷蘭戰船上,炸開的火光將那些船的輪廓從夜色中整個剝離出來。
隨後又化成碎片落入海中。
右翼,趙黑塔站在揚威號艦橋上,嘶啞著嗓子大吼道:「全速包抄!」
揚威、來遠、靖遠、濟遠四艦從西側切入。
左翼,李猛率振遠、致遠、威遠、平遠四艦從東邊斜插過去。
八艘鐵甲艦同時轉舵,朝著荷蘭聯合艦隊兩翼包抄而去。
不到兩刻功夫,被困在水雷陣之中的荷蘭聯合艦隊又被大明皇家海軍三面包圍。
此刻的荷蘭聯合艦隊隊形完全崩散,幾十艘戰艦一邊觸雷進水,一邊被鐵甲艦的炮火來回點名。
「將軍,我們中計了!」
古斯塔夫·德容臉色鐵青,見一艘接著一艘被大明鐵甲艦點名,他眉頭緊皺:「該死的明人!」
他深呼一口氣,繼續道:「傳令全軍,全員調頭撤離,不要戀戰!」
海灣號的船頭剛剛偏離原航線,右舷又傳來一聲悶響。
一艘跟著轉向的千料戰船撞上浮雷,船底龍骨瞬間被炸斷,海水不斷往裡灌。
悶響一個接著一個,在古斯塔夫·德容就沒有停過。
後隊的幾艘爪哇戰船船頭剛轉過去,船尾便送到水雷上。
數聲悶響,直接停擺,緊接著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炮彈命中,眨眼之間沉入大海,只剩一群幸運兒還在還中求救。
此刻的古斯塔夫·德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落水的人。
「別管他們!借他們的道,直接衝出去。」
海灣號不顧海面的落水士兵,直接碾了過去!
一時間,哀嚎、怒罵聲四起。
能逃出水雷陣與鐵甲艦炮擊的不足四十艘。
這些荷蘭聯合戰船,沒有一艘完整的。
就在古斯塔夫·德容剛剛鬆了一口氣,一旁的大副緊張道:「不好,明軍追上來了!」
古斯塔夫·德容回頭一瞅,只見後面左右兩側的夜色中,十一巨龐大黑影正朝他們極速而來。
十一艘鐵甲艦從左右兩方向包抄,炮口同時鎖定剩餘的荷蘭聯合艦隊。
「放。」
一聲令下,十一艦側舷炮依次噴出火龍。
每艦三十六門,前後不過十息,三百九十六發開花彈和高爆彈將荷蘭聯合艦隊所在的這片海域犁了一遍。
其中三艘荷蘭戰船運氣不佳,直接被彈雨覆蓋。
一艘連中四彈,船體從水線處斷裂,桅杆斜斜倒進海里。
另兩艘中彈後起火,甲板上的火藥箱被點著,「轟」的兩聲,逐漸沉入海底。
「撤!」
古斯塔夫·德容大喝一聲,拋下其他戰艦,直接沖在最前頭。
大明鐵甲艦隊不慢反快,一邊追一邊打,根本不給荷蘭聯合艦隊重新拉出縱隊的餘地。
不到一個時辰,逃出水雷陣的近四十艘船又被擊沉了十幾艘。
海灣號的船殼上挨了三發炮彈,兩發打在後甲板,一發落在左舷水線附近,船身已經明顯往左邊傾。
「將軍,左舷進水,底艙快淹了!」
「繼續往港口退,不要停跑!」
聯合艦隊在海面上又跑了大半個時辰。
大明鐵甲艦隊如影隨形,不斷把落後的荷蘭艦船送給龍王當藏品。
時間一點點過去,古斯塔夫·德容亡命奔逃,此刻的他度秒如年。
海灣號左傾得越來越厲害,左舷那處水線附近的破口每過一個浪頭便往艙里灌進一批海水。
海灣號左舷的進水越來越重,船身傾斜已近十五度,艙底水手拿木板和麻絮拼命堵漏,海水還是從縫隙里往上滲。
德容回頭一望,見十一艘鐵甲艦還在身後,他嘶著嗓子吼道:「把船上所有東西都扔了。」
「炮也給我扔。」
德容只想加快船速,不要讓船隻落後。
又過了不知多久,天邊開始泛青。
「將軍,前面...前面是港口的燈塔!」
德容渾身一激靈,抓起掉在舵台上的單筒鏡,朝南望去。
鏡頭裡,巴達維亞港外那座石砌燈塔的輪廓從晨霧中浮出來。
看到巴達維亞港的那一刻,德容彷佛到了天堂。
「快,全速進港。」
很快,海灣號開進港內水道。
德容迫不及待地從艉舵台跳了下來,兩條腿軟得差點跪在甲板上。
兩個水兵架住他,把他拖上碼頭。
此刻的他,海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褲腿往下滴。
他回頭望向北面海平線,十一道煙柱停在那裡,並未追進港來,直到這一刻,他胸口那口憋了一路的氣才從喉嚨里泄出來,整個人癱軟在地。
大明鐵甲艦隊在巴達維亞港外二十里處集結成陣。
旗艦定遠號的桅杆上打出旗語,各艦拋錨,停在原地。
鄭森來帶朱友儉身邊,將海圖鋪在羅盤台上。
「陛下,馬尼拉送來的補給,想必已經過了廖內群島,最遲明早便能抵達。」
「臣建議,休整一日,明日補給到後,再圖一舉拿下。」
朱友儉點了點頭:「可。」
與此同時,巴達維亞總督府。
古斯塔夫·德容被兩個親兵架著推進門來。
范迪門看這德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沉默了很久。
「回來了幾條?」
「加起來...不到十五...」
聞言,范迪門眉頭一皺,九十七艘戰艦出港,回來的不到十五條,這戰損...
許久,范迪門輕嘆一聲,望向港口方向:「明軍的艦隊呢?」
「目前在港外二十里處停泊,暫時沒有進攻港口的打算。」
聽到這一句,范迪門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們是在等補給,希望那邊不要讓我失望。」
說罷,范迪門對身邊的親衛隊長說道:「傳令各城門,緊閉城門,沒有政令,不得進出。」
「還有,繼續派人催促范佩爾特回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