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號艦橋上，鄭森把千里鏡往懷裡一收。
望著沖天火焰的巴達維亞港，鄭森大喝一聲：
「九發黃色訊號彈，傳令全艦加速，火龍出水準備。」
傳令兵應聲跑上訊號台。
九個黃色光點次第升空，在艦艏上方炸開。
訊號一出，十一艘鐵甲艦煙囪同時加吐黑煙，航速從八節拉到十二節，直逼巴達維亞港。
定遠號當先切入，距離巴達維亞港只剩八里時，鄭森喝道：「火龍出水，放！」
各艦艉甲板上，早就候著的水兵扯開遮雨的油布。
三十三門火龍出水一字排開，炮管後方的保險銷全部拔掉。
第一發火箭從定遠號艉部尖嘯著躥出去，尾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幾乎在同一瞬間，十一艘鐵甲艦的艉甲板像被捅開的馬蜂窩，密密麻麻的火箭噴著白煙離架，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火網。
僅僅只是六十息時間，近一萬二千枚火箭宛如流星一般砸進巴達維亞港區。
碼頭棧橋的厚木板被掀飛，碎木片在半空中翻著跟頭往下掉。
倉庫區那排石砌大屋挨了十幾發，屋頂炸穿，火從門窗里同時噴出來，整排倉庫燒得像一溜磚窯。
修船架被兩枚火箭同時命中，架子塌下來砸在滑道上，底下泊著的一艘半修帆船被壓斷了龍骨。
兵營方向火光更猛，幾十發火箭砸進茅草頂的大通鋪里，火勢眨眼間吞掉整排營房。
水柵被炸開三處丈余寬的豁口，柵樁東倒西歪，缺口處的海水在火光映照下油亮油亮。
堆貨場裡碼著的棕櫚油桶被引燃，油火貼著地面往外淌，見什麼燒什麼。
風從海面往岸上刮，火頭一簇一簇被捲起來。
二三十處火頭在港區內同時躥升，整個巴達維亞港被照得通紅，濃煙遮天蔽日，連港外海面上都落了一層灰渣。
六十息的時間，邊疆巴達維亞港變成了一口燒紅的鐵鍋。
鄭森放下千里鏡，臉上火光一跳一跳。
他既不興奮也不放鬆，只對傳令兵下令道：「三發綠彈，全速後撤五里，重新裝填火龍出水。」
三發綠色訊號彈升空，各艦迅速轉舵後撤，煙囪里的黑煙被風拉成二十幾條斜線。
水兵們不等船停穩便衝出甲板，將打空的火龍出水架拆卸、清理、重新裝填。
火箭彈像柴禾一樣碼在彈藥板上，四個水兵一組，一組填一門，誰也沒說話，手上卻快得能聽見風。
不到兩刻鐘，九發黃色訊號彈再次打上天空。
十一艘鐵甲艦重新提速，殺回八里陣位。
三十三門火龍出水再次同時點火，第二波火箭緊跟著第一波的余煙撲進港區。
燒塌的倉庫又挨一遍，躲在廢墟後面放冷槍的守軍連人帶掩體炸成碎片。
防波堤內側的幾處藥庫被點燃，悶雷般的爆炸一聲接一聲，整個港口的地面都在抖。
一名僥倖在第一輪火箭雨存活的荷蘭士兵怒罵一聲：「臥槽，還來！」
第二輪剛停，鐵甲艦又後撤。
不到兩刻鐘，第三次九發黃彈，第三次全速南下，第三次火龍出水齊射。
三萬六千枚火箭砸完，巴達維亞港區已經見不到幾堵立著的牆。
石砌倉庫被炸成碎石堆，船殼漂在淺水裡燒得只剩鐵釘，碼頭棧橋的樁子一根根豎在火里，像插在爐膛里的柴棍。
火海連成一片，海風颳起的熱浪隔著三里都能烤得人睜不開眼。
港內反擊聲稀稀拉拉，冷槍也少了大半。
六發紅色訊號彈升空的那一瞬，振威號艦橋上，李猛把漢陽槍往肩上一扛，吼道：「上船！」
數十艘登陸艇從十一艘鐵甲艦的舷側同時放下去，撞著浪花排成數列。
李猛第一個跳進打頭的艇里，孫大柱帶著工兵和陸戰隊員緊隨其後。
槳葉攪著海水，幾十道白浪從鐵甲艦直直向灘頭割過去。
灘頭的水不深，李猛第一個跳下船，海水剛淹過膝蓋。
他剛邁出兩步，亂石灘東側火光一閃，一發冷槍貼著他的小腿打在水裡，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孫大柱在後面扯著嗓子喊：「右翼亂石堆，還擊！」
兩艘小艇上的陸戰隊員端槍便打，亂石堆後兩個荷蘭潰兵瞬間被撂倒，剩下的縮排石縫裡不敢露頭。
沖灘的人沒停，又有幾發冷槍從西側廢船殼裡打過來，兩個陸戰隊員應聲栽進淺水，海水瞬間紅了。
「散開！」
李猛吼了一嗓子，登陸隊形霎時散成十幾個小隊，各隊之間拉開距離，貓腰踩著齊膝的海水往灘頭撲。
灘頭滿地都是火箭彈炸過後的碎木板和半截磚牆，餘燼還在冒煙。
李猛踏上去時，靴底下的沙石熱得發燙。
他單膝點地，蹲在一段炸塌的棧橋殘樁後，朝後面壓上來的孫大柱比了個手勢：
「港口正前方，你帶五個百人隊推過去，我領五個百人隊從倉庫區兩翼繞。」
「剩下的掩護。」
孫大柱一點頭，轉身點了人手，沿著碼頭正面往前推。
陸戰隊員貼著半塌的倉庫牆根交替前進，每過一個視窗便先往裡打兩槍。
殘存的荷蘭城防兵躲在燒塌的石牆後放冷槍，不時有人從暗處衝出來，端著刺刀撲過來。
港區東北角一艘半沉的荷蘭船里還藏著十幾個兵，從船殼破洞往外打冷槍。
陸戰隊圍上去，三枚轟天雷從破口扔進船艙。
數聲爆炸聲之後，只有幾個狼狽不堪的人從船艙里跑出，剛一露頭便幾槍射殺。
孫大柱從港口正面突進，遇有射擊孔和暗堡口，先轟一炮才派人貼牆。
雷霆小炮在巷戰中大顯神威，十幾門輕炮抬著走，見牆轟牆，見孔轟孔。
正面推進了四百步，殘敵丟下數百具屍體，往內城方向潰散。
李猛帶著右翼從倉庫區繞進去。
倉庫區的周邊全是火，黑煙燻得人睜不開眼。
他領著兩個小隊貼著一堵沒倒的半壁牆往前摸，忽然牆後一聲哨響，二十幾個土著兵舉刀衝出來。
漢陽槍的槍托和刺刀在濃煙里絞成一團。
李猛一刺刀捅翻一個拿短斧的，拔刀時血飆了旁邊一個陸戰隊員滿臉。
那兵抹了把臉，槍托把第二個撲上來的土兵砸得腦漿迸裂。
左翼同樣在推進。
從廢船殼後繞過去的兩個百人隊遇上了荷蘭商館武裝的一股散兵，雙方在防波堤內側那排半塌的矮屋之間打了幾分鐘。
明軍雷霆小炮小隊趕到，直接轟開屋牆，見明軍如此不講武德，剩下的敵人也不裝了。
直接丟下武器，跪在廢墟里，嗷嗷大叫：「我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