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至戌時,巴達維亞外港的槍聲漸漸稀了。
李猛踩著滿地碎磚走到碼頭石壇前,把日月旗插在旗杆座上。
孫大柱押著一隊俘虜往碼頭走,臉上黑一道紅一道。
「將軍,外港這一片全拿下了。」
孫大柱抹了把臉:「接下來怎麼辦,直接往內城推?」
「不急。」
李猛望著內城城牆,繼續道:「讓海上和灘頭的炮先給南門和東西城牆上幾道菜。」
「讓他們吃飽,咱們再去收帳。」
孫大柱應了一聲,立馬拿出三顆白色訊號彈,朝南門方向打了出去。
幾個眨眼的功夫,海面上的炮口火光幾乎同時亮起。
十一艘鐵甲艦的前主炮率先打出,灘頭臨時炮陣的百門佛朗機炮跟著射出,朝三道白色訊號彈所在的地方射去。
一撥高爆彈落在南門城樓和兩側城牆上。
城磚成片剝脫,幾個守軍連著碎磚從牆上栽下來,還沒起身,便被上面滾下來的廢物埋了。
第二撥追著前一撥的煙團往裡鑿,南門城樓底下騰起黑紅火柱,木樑和碎瓦往半空揚。
內城督戰隊在城樓下橫著刀,領頭的土著將軍扯著嗓子喊不許退。
逃下來的兵根本不理,連人帶刀把督戰隊撞翻在地,踩著他們的身子往後撤。
南門城樓扛到了第五輪,最終還是沒有抗住。
從中間折成兩截,整片樓頂帶著磚石倒了下來,城門洞被埋掉大半。
「南門垮了!」
李猛把漢陽槍往肩上一扛:「孫大柱,閻王帖別省著,給我從缺口往裡鑿!」
「放心,保證一個不剩。」
孫大柱扛起兩包閻王帖,帶著百名閻王小隊沿著南門廢墟往內城沖。
內城巷子比外港窄得多,兩邊磚木小樓被火燎得發黑。
孫大柱的人見牆就炸,閻王帖用完就換轟天雷。
每炸開一堵牆,陸戰隊就貼上去,先往煙里補兩枚轟天雷,再放爆破隊往前摸。
李猛跟著推進了三條巷子,身上落滿了灰。
若不是打仗,乍眼一看還以為是麵粉場的工人。
很快,他們推進到巴達維亞荷蘭總督府附近。
望著近在咫尺的巴達維亞荷蘭總督府幾名急功近利的陸戰隊員直接沖了過去。
李猛剛要阻止,巴達維亞荷蘭總督府門前突然噴出一排鉛彈。
四人接連倒地。
後頭兩個想去拖,街口又打出幾發,其中一個被掀翻在地,血從腦後的彈孔流進石縫裡,另一個也身中數彈在地,生死不知。
「別上去!」
李猛一把拽住想要救人的孫大柱:「所有分散,貼兩邊牆。」
「雷霆炮給老子提上來!」
二十名炮手扛著炮管從巷子後段擠上來,在兩道斷牆後單膝跪地,炮尾抵穩,開花彈子銃塞進閉鎖。
李猛手往下一劈。
二十門雷霆炮依次開火。
炮彈撲向街壘,剎那見碎木、碎磚滿天飛,十幾個守軍更是被炸的從掩體後面飛了出來,成了積木。
幾輪炮擊之後,街壘後還沒消停幾息,幾發輕炮炮彈從街壘後面射出來,正落在雷霆炮的三處架炮點上。
轟然三聲,木屑和斷肢一起飛。
七八名炮手被氣浪推回巷子後段,哀嚎四起。
「他娘的,紅毛鬼還藏了炮在後頭!」
孫大柱怒罵一聲,李猛也咬牙切齒:「接著轟!別停!」
雙方隔著小半條街對轟。
明軍這邊又丟了幾門雷霆炮,路障上也被炸出幾個缺口。
期間,李猛組織兩次衝鋒,剛衝到街壘前二三十步,對面輕炮又響,側翼矮房裡還藏著冷槍。
兩個百總一個傷了肩,一個被彈片削掉半邊耳朵,狼狽撤了回來。
「這樣打不行。」
李猛蹲在斷牆後,往地上吐了口帶灰的唾沫:「給趙黑塔那小子發訊號,照前街東邊那幾棟白牆房子轟。」
孫大柱爬起來,把訊號筒對著海面方向點著。
一顆白色煙花升上去。
揚威號艦橋上,趙黑塔見訊號起來,頭也不回地喊道:「前街東側,白牆那排商館,偏東一半。」
「高爆彈,四發急射!」
「砰砰砰砰!」
四發高爆彈從夜空中划過去,前街東邊那排白牆商館轉眼碎成兩截,半堵牆拍在路障後頭,把兩三門輕炮和十幾個炮手埋了進去。
李猛聽見爆炸聲,從斷牆後站起來,吹響掛在脖子上的銅哨。
一個老兵班翻進左側商館夾縫,其他人緊隨其後。
夾縫只容一人側身,他們繞過半條街,從路障後頭的矮牆上翻下去,槍口抵著守軍後心開火。
前頭李猛聽見槍聲,把刺刀往前一指:「跟老子上!」
陸戰隊從正面壓上去。
前後夾擊,守軍終於崩了。
天快亮時,大前街上已經沒幾個能站著的敵人。
幾門輕炮被繳獲,路障後頭橫七豎八倒著千餘具屍體。
李猛帶人衝到大前街盡頭。
總督府的黑漆大門緊閉,門樓上掛著一面紅黃藍三色旗。
兩個陸戰隊員抬腳踹上去,門閂斷裂,大門向內彈開。
大廳里點著幾盞油燈。
十幾個評議員和僕役縮在角落,見明軍進來,有的腿一軟跪在地上。
一個老評議員哆嗦著抬起手。
「別開槍!求你們別開槍!」
通譯剛要說話,李猛擺手:「都押起來。」
孫大柱帶著兩個兵一間房挨一間房踹門。
從西廊翻到後院,最後在文書房後面的小堂里看見一個穿深藍軍服的高個子男人蹲在火盆邊往裡丟文卷。
「姓范的!」
孫大柱吼了一嗓子。
那人抬頭,慢慢站起來。
右手偷偷地背在身後,摸向腰後。
就在一名陸戰隊員剛邁過門檻,范·迪門右手忽然抽出來,短銃銃口火光一閃。
「砰。」
那隊員左肩濺出一片血,人往右後方撞在門框上,悶哼一聲。
孫大柱沒給他開第二銃的機會,一步躥進去,左手抓住他握銃的手腕往上一扭,右腿踢在他膝彎。
短銃脫手甩在地上。
兩人同時摔在地板上,范·迪門翻身想掙,被孫大柱一肘頂在肋下。
兩人滾過半間屋子,最後孫大柱用膝蓋壓住他小腹,一腳踩住他右手腕,刀尖抵住他喉結。
「來人,綁了!」
孫大柱朝外喊了一聲,兩個陸戰隊員拿著繩子剛往前走一步,范·迪門發出一串低笑,就在孫大柱一臉懵逼之際,猛地把脖子往上一頂。
刀尖從他喉結紮了進去,沒到刀柄。
孫大柱手腕往回收已經來不及,血從刀口往外噴。
孫大柱跳起來,一腳踢飛旁邊的矮凳。
「該死!」
「他娘的,老子的軍功少一半!」
兩個兵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李猛從後堂過來,看了眼地上:「死了?」
「死了。」
孫大柱把刀拔起來,在范·迪門軍服上蹭了兩下:「這老東西自己往刀尖上撞。」
李猛輕嘆一聲:「算了,把全府上下打掃乾淨,陛下說了,今晚要在總督府過夜。」
「是。」
不到片刻,總督府前後兩進全被控制。
俘虜集中到前院,文書檔案堆在廳里。
正門樓頂那面荷蘭旗被扯下來,換上了嶄新的日月旗。
海風從港灣方向灌進來,旗角朝北揚開,紅日黃月在晨光下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