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倫敦白廳宮內,英王正在議事廳里踱步
幾個樞密顧問分坐兩側,誰也沒先開口。
「陛下,西班牙特使已經到了外廳。」侍衛退在門邊,低聲稟報。
英王停住腳,把反扣在腰後的手抬起來揮了一下:「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特使走了進來,他朝英王行了禮,隨後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裹著油布的方匣,雙手捧到案前。
「陛下,這是我國國王的親筆信。荷蘭國王已經在盟約上簽了字,海牙御前會議當夜議定,舉全國之力出兵。」
英王拆開信,先掃了落款,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罷,他將信遞給旁邊的海軍大臣。
英王:「荷蘭這次倒不拖沓。」
特使躬了躬身:「陛下,貴國與西班牙都在東方吃過大明的虧。」
「眼下單打獨鬥,誰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若能合兵一處,上千艘戰艦東出,大明的鐵甲艦再硬,也擋不住整個歐羅巴的無敵艦隊。」
「整個歐洲?」
英王冷笑一聲,繼續道:「虎門那一戰,你知道得清楚。」
「正是清楚,我才要來。」
「陛下若願意入盟,戰後東方商站與香料群島,按出兵比例重劃。」
「東方帝國,那可是遍地黃金,難不成陛下不想要。」
特使抬起頭:「他當然不會。所以我們要快。」
此刻海軍大臣咳嗽一聲:「陛下,若不參加,戰後英西荷共分東方,咱們怕是連舊航路都保不住。」
英王猶豫了一下,隨後又對特使說:「本王答應入盟,你可以回馬德里復命。」
特使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巴黎方面幾乎同一時間得到訊息。
荷蘭使臣入境後,法王在羅浮宮西面的小廳里會見了他。
法王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擺著一疊地圖,兩名宰相分立左右。
法王緩緩開口:「勞師遠征,我們能得到什麼?」
西班牙使臣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張折起來的海圖,攤在法王面前。
「陛下請看這裡。」
「大明皇帝已經拿下呂宋、巴達維亞,現在又在封鎖南洋商路。」
「等他把馬六甲一收,歐洲到東方的航路就全斷在他手裡。」
「到那時,大明必會繼續西進。」
「陛下是想最後一國對抗,還是想諸國聯合,東進劃分大明。」
法王的眉頭微微一動。
使臣繼續說:「若法國不出兵,戰後英、西、荷三國以及其他諸國將共分東方,從商站到香料,從印度到中國,沒有一寸海面留給法國。」
「法國在海圖上,從此連個下錨的地方都沒有。」
宰相與法王相顧一眼,低聲道:「陛下,海洋若無份額,陸上再強也是困獸。」
法王背對著眾人站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法王開口道:「罷了。」
「既然要打,就一次打到底,去召海軍大臣。」
兩位宰相應聲退下。
荷蘭使臣退出廳外,站在廊下,把那張海圖重新折好,慢慢塞回懷裡。
四國艦隊陸續集結,船數從最初的兩百餘艘滾成四百餘艘,最後在比斯開灣東口會齊,桅杆密密麻麻排向天邊。
西班牙宿將巴爾德拉斯是此行的聯軍大都督。
他的副手們還在船艙里為航行序列爭吵,巴爾德拉斯只一個人站在旗艦艉樓上,拿一支黃銅單筒鏡朝北望了快一個鐘頭。
「都別吵了。」
他忽然回頭,把單筒鏡往懷裡一塞,朝訊號兵抬了抬下巴:「打旗語,日落之後升官座,召集各艦隊主官來旗艦。」
當晚,各艦主官擠進旗艦的大炮艙,圍著海圖站了一圈。
巴爾德拉斯個子不高,左眉有一道舊疤。
「這一次咱們的目標是葡萄牙。」
炮艙里頓時靜下來,有人壓低嗓門問:「葡萄牙不是已經派過使者了?他們說暫時中立。」
「中立?」
巴爾德拉斯笑了笑,掃了說話人一眼:「我們前腳到馬六甲,後腳葡萄牙人就能在大明手裡把咱們賣個好價錢。」
「到那時,被包抄的就是我們。」
「我贊成。」
英軍副帥庫克點頭:「而且葡萄牙在大明手裡有澳門,有商館,有航線,甚至還有耶穌會。誰能保證他不在給明軍傳訊息?」
「那就先逼他入盟。」
荷蘭分管此事的軍官也發了話。
深夜,旗語傳遍艦隊。
四百餘艘大小戰船掉頭向南,浩浩蕩蕩朝伊比利亞半島西岸壓去。
特茹河口寬而淺,里斯本建在河口內側的丘坡上。
聯軍艦隊抵達時,天色剛亮,河口外海已經被黑壓壓的船影遮住。
從陸地望過去,密密麻麻。
岸上炮台立刻鳴炮示警。
幾發實心彈落在離艦隊還有兩里多的水面上,激起的數道巨大的水柱。
「不用還炮。」
巴爾德拉斯在旗艦上下令:「傳令各艦,保持封鎖線,誰都不許越過射程線。」
訊號兵把旗幟一推,旗語迎著海風揚起。
艦隊在河口外海列成四排,就這麼靜靜地橫在海上。
里斯本城內,若昂四世被炮聲驚醒,他披著長袍穿過連廊,議事廳里已經站滿了人。
「敵軍來了多少船?」他剛坐下便問。
「回報,不下四百艘,已經把特茹河口鎖死了。」
主戰的大將立刻出列:「陛下,里斯本城塞堅固,海上炮台足以自守。」
「河口雖寬,但灘多水淺,大艦進不來,小艇進來就是靶子。」
「只要拖上幾個月,他們糧儘自退。」
話沒說完,主和的財政大臣便搖頭道:「城裡的糧最多能拖能一月。」
「而且西班牙與法蘭西的陸軍也在蠢蠢欲動,若是開戰,毫無勝算。」
「如前為至,只能答應他們。」
大將轉身瞪向他:「你讓陛下籤那盟約?」
「難道你們不知道大明是咱們最大的生意夥伴,每年從他那裡賺的銀錢,足夠咱們幾輩子花了。」
「那也要有命花。如今聯軍就在大門口,我們有什麼本錢拖?」
「難不成,你想為了一個遠在東方的生意夥伴,導致滅國嗎。」
大將聞言,沉默不言。
若昂四世低著頭沉默不語,一會兒後,他緩緩地抬起頭,說道:「告訴荷蘭使者,這個字,本王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