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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老虎嘴

2026-10-22 07:24:10 作者: 廉頗老矣

  訊息傳回西岸。

  布魯諾聽罷一把抓下馬鞍上的單筒鏡觀察,果然空空如也。

  「該死!」

  手中單筒鏡狠狠摔在石頭上,鏡片碎成幾瓣。

  「昨天傍晚還在對岸做飯,今天連個人影都沒了!」

  一名將官上前抱拳:「將軍,他們定是發現我們援軍到了,覺得自己不敵,所以連夜逃了。」

  布魯諾胸口起伏,瞪著對岸看了十幾息。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幾十萬大軍被一萬多明軍堵在龍川江西岸過不去。

  海路疑兵白做了,象兵折了,炮也廢了一半,到頭來對岸只剩一堆冷灶。

  「連夜撤,必定倉皇。」

  布魯諾繼續道:「我給你兩萬士兵,輕裝追擊。」

  「必須給我全部吃下他們。」

  「是!」

  兩萬聯軍從江岸出發,沿著東南方向的山道追去。

  許盡忠帶著七百人,沒真往江岸貼。

  他們出山谷後往西偏北走了一段,在一片竹林邊停下。

  許盡忠挑了個高坡,派兩個斥候伏在草里朝西南望。

  沒過多久,斥候飛跑回來。

  「來了!」

  「來了多少?」

  「黑壓壓一片,看不到尾!」

  「少說幾萬。」

  一聽到幾萬人,許盡忠眼睛都亮了。

  「都把精神頭給老子提起來,這可是幾萬頭肥羊,丟了老子拿你們是問。」

  「等會見了追兵,先放兩槍,再丟掉幾個空鍋,記住,往山谷跑,跑的時候散開些,別跟平時行軍一樣!」

  「將軍,喊不喊?」

  「喊,當然喊,怎麼慌張怎麼喊!」

  

  有個兵笑了一聲,被許盡忠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許盡忠這七百人繼續往前走了小半個時辰,後頭聯軍的號令聲已經隱隱能聽見。

  前隊不知誰回頭一看,竹影后面已經有黑點子在動。

  「明軍!」

  聯軍前隊一聲巨響。

  許盡忠這邊的人發現追兵,頓時亂起來。

  幾個空鍋「咣當」扔在路上,兩桿破槍扔在路邊,兵卒們提槍便跑,一邊跑一邊叫喊,有人連草鞋都跑掉一隻,也不回頭撿。

  許盡忠騎在一匹老馬上,回頭朝追兵方向放了一槍。

  槍聲在山道里來回撞,格外響。

  聯軍將官阿薩姆舉刀大喝:「追!」

  追兵前隊越跑越快,後隊跟得七零八落。

  許盡忠這邊且戰且退,每隔一段放幾槍。

  放完就跑,絕不戀戰。

  有幾個兵故意慢兩步,等追兵近了,往林子裡一鑽,轉個彎再出來,從側面跟上大部隊。

  聯軍越追越急,隊形拉成一條蛇,蛇頭扎進山路,蛇身拖在後面兩三里地里。

  追了約莫五六里,前頭山勢忽然收緊。

  許盡忠帶人衝進老虎嘴。

  一條舊道直直穿過谷底,兩旁坡上雜草茂密,樹木掩蔽。

  許盡忠的馬在谷道上疾奔,身後七百人如開了閘的水,順著舊道往東涌去。

  聯軍先頭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越追越深。

  阿薩姆在馬上朝前望,看見明軍人數不多,隊形散亂,喜意直衝腦門,拔刀吼道:「都壓上去,別讓他們逃了!」

  先頭進去了,中軍進去了大半,後隊還在谷口外頭擠著,亂糟糟的。

  就在此時,兩側坡頂同時炸響號炮。

  瞿式耜站在左坡,焦璉站在右坡。

  兩人幾乎在同一刻揮刀往下一壓。

  「點火!」

  十餘條引線貼著地面往谷底躥,草葉被燙得捲起來,一股硫磺味順著風漫下去。


  「轟轟~~~」

  不到三息的功夫,谷底連成串的爆炸聲拔地而起。

  碎土和石塊掀起兩丈高,暴雨似的往下砸。

  爆炸不大,可山谷窄,回聲疊著回聲,一聲頂三聲。

  整個谷道被黑煙灌滿,聯軍被攔腰炸斷,前方與後方斷了聲氣,喊叫聲全悶在煙里。

  等煙稍散,兩面坡上突然豎起百來面旗。

  那紅底日月在晨光之中無比扎眼。

  「殺~~~」

  一聲大喝,瞿式耜、焦璉、刀貢圖三部從左右兩坡同時殺出。

  滾木和石塊順著坡勢越滾越快,撞進谷底人群里,碾出一片血道。

  接著是轟天雷,轟轟聲不斷,黑煙散處儘是倒伏的人。

  谷底聯軍擠成一團,更是與主將失去聯絡,左右也在挨打,想結陣也結不起來。

  許盡忠聽到爆炸聲,頓時一喜,大喝一聲:「回頭!跟老子殺回去!」

  許盡忠提刀步行,幾步竄進潰亂的前隊裡。

  刀從右側倒劈出去,一個敵兵連人帶矛翻下路邊淺溝。

  他身後七百人跟著回沖,一記回馬槍,把谷中前隊往回捅。

  阿薩姆被圍在隊伍中間,身邊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剛把刀拔出來,兩桿長矛從旁邊同時捅進馬腹,那馬慘嘶一聲把人拋下。

  沒等他爬起來,又是兩名明軍撲上去,就地將人拖翻,亂刀砍下。

  敵將一死,旗子應聲而倒。

  追兵徹底亂了,丟下兵器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狂奔。

  刀貢圖的人早封在谷口,也不近戰,只將堆好的乾草和枯枝潑火油點燃。

  濃煙貼著地面漫開,把谷口整個糊住。

  潰兵辨不清路,像無頭蒼蠅一樣撞進兩側林子裡,土司兵分散在林間,見一個清一個。

  又過了個把時辰,天已經大亮。

  谷底伏屍一地,斷了刀槍橫七豎八。

  清點下來,明軍傷亡遠小於預期。

  許盡忠從谷口往回走,左肩上挨了一矛,軍醫跟在邊上給他纏布條。

  焦璉迎面過來,劈頭就問:「剩多少?」

  「死了幾十個,傷百來個。」

  許盡忠看他一眼:「你那邊呢?」

  「差不多。」

  焦璉吐了口唾沫,轉頭朝坡上喊:「瞿帥,該走了!」

  瞿式耜從坡上下來,面色平靜,只朝谷底掃了一眼,便對身邊傳令兵說:「把敵軍將旗挑起來,插在谷口。給後頭追兵留個紀念。」

  傳令兵領命去了。

  刀貢圖從林子裡鑽出來,滿身草屑和血點。

  他跑到瞿式耜面前,抱了抱拳:「谷口外面還有不少潰兵往外逃,我沒追上。」

  「不用追。」

  瞿式耜繼續道:「打散了就行。讓他們回去報信,更有效。」

  焦璉甩了甩刀上的血,插回鞘里:「這地方叫什麼來著?」

  「老虎嘴。」

  刀貢圖說:「我們叫它蛇吞口。」

  許盡忠抬頭看了眼兩面山壁,笑了:「好名字。」

  瞿式耜已經把地圖鋪在膝蓋上,拿炭筆畫了道線。

  他抬頭看天,太陽剛攀過東坡,光照進谷來,把滿谷硝煙照成淡青色。

  「整隊。」

  他折起地圖:「走星宿嶺,回昆明。」

  號角在谷口響了三聲。

  明軍重新列隊,傷兵被扶到中間,火槍和刀矛歸攏一遍,朝東面坡口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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