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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我看中你女兒了

2026-10-22 07:24:08 作者: 廉頗老矣

  第十五日黃昏。

  軍醫蹲在焦璉身側,拿刀尖剔去瘡口邊的腐肉,膿血順著手腕淌到地上。

  焦璉咬著一截木棍,腮幫子繃得發緊,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治療完後,許盡忠從石橋方向過來,到了近前,把半塊烤糊的芭蕉根扔進焦璉懷裡。

  「將就吃,熱口的就剩這個了。」

  焦璉拿起熱芭蕉根啃了起來。

  許盡忠一屁股坐到對面半截土堆上,咬了一口芭蕉根,嚼了兩下,抬頭看天色。

  「今兒這日頭掉得倒快。」

  「你專門過來就為說這個?」

  「不是,那日你不是說自己女兒也到了待嫁的年紀,我尋思自己的兒子缺個媳婦。」

  「肥水不流外人田...」

  聽到一半,焦璉一愣。

  「你女兒我聽著不錯,等這仗打完,咱們結個親家。」

  這下,焦璉徹底明白了,這傢伙是想他的豬來拱自己的小白菜。

  「滾犢子。」

  焦璉抓起手邊一塊土塊砸過去。許盡忠偏頭一讓,土塊落進火灰里,揚起一小蓬灰。

  「別急著拒絕啊,我家那兔崽子,不說玉樹臨風,那也是一表人才...」

  許盡忠把他這輩子學的好詞全部按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你兒子長什麼樣你心裡沒數?那小子往牆頭一站,我還當是誰家晾的醃菜罈子。」

  「放屁!那叫墩實,能扛事。」

  許盡忠把芭蕉根往嘴裡一塞,含糊道:「這年月要小白臉有什麼用,能耍刀槍能過日子才是正經。」

  「你閨女嫁到我家,吃不了虧,上不了當。」

  「你給我趁早歇了。」

  

  焦璉別過臉,嘴角卻扯了一下。

  兩人各自啃那半截芭蕉根。

  北灘的煙還沒散完,一縷一縷從焦木縫裡往外滲,日頭落在西山坡上,只剩一截紅邊子。

  陣地上的土牆矮了半截,沙袋破著口,兵卒們三三兩兩靠在一起打盹,臉上糊著泥和血,分不清本來的模樣。

  焦璉側眼掃了一圈,低聲道:「能站著的越來越少了。」

  許盡忠把最後一口芭蕉根咽下去,拍拍手上黑灰:「守了半個月,能有如今的戰果已經不錯了。」

  「現在火藥不足三成,火繩槍能用的六百來杆,轟天雷攏共五百枚,箭矢還只能撿對岸的用。」

  「也不知道咱們還能守幾日。」

  說到這,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江面。

  幾具浮屍被水流推到岸邊,半沉半浮地卡在碎竹筏堆里。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坡後傳上來。

  哨兵腳還沒站穩,先喊了出來:「將軍,西岸...西岸貌似來了援軍!」

  聞言,瞿式耜加快步子上了緩坡,舉起千里鏡,朝西岸方向望。

  只見西岸沿江鋪開一片黑潮,篝火一簇接一簇,從北頭連到南頭,數不清有多少堆。

  煙柱混著暮色往上頂,騾馬和象群拉著高炮在岸上移動,揚起大片塵土。

  瞿式耜放下千里鏡,轉身往坡後走。

  「叫刀貢圖他們過來。」

  一刻鐘後,七八個人蹲在坡後一處低洼地里。

  地上鋪了張舊地圖,四角壓著石塊。

  瞿式耜用指頭點著西側江段,說道:「對岸少說來了五萬援軍。補給更是無法估量。」

  「明天日頭一出來,他們怕是要全線壓上!」

  刀貢圖湊近地圖,看了幾眼,又抬頭看向瞿式耜:

  「咱們守了十五天,昆明城再慢,現在也該把該搬的搬了、該堵的堵了。」

  「咱們繼續堅守下去,意義也不大。」

  聞言,瞿式耜點了點,把地圖折起來,揣回懷裡後,說道:「刀貢圖所言不錯,繼續堅守只是徒增傷亡,我決議撤退。」

  焦璉問:「幾時?」


  「今晚子時。」

  說罷,瞿式耜看向刀貢圖:「刀貢圖你們是本地人,走夜路應該比我們熟。」

  刀貢圖一點頭:「閉著眼都摸得過去。」

  「好,那今晚就拜託你們帶路了。」

  許盡忠把刀往地上一插,站起身:「那還坐著幹什麼,我回石橋做準備。」

  當天子時,星子稀疏。

  隊伍貼著坡根走,先頭和斷後都派了刀貢圖的人引路。

  山路窄得厲害,兩人並排都費勁,後頭的人看不清前頭的腳後跟,只跟著前面一個模糊的背影挪。

  有人踩空,身子一斜往溝里倒,前後兩支手同時伸出去,死命拽住胳膊,人掛在坡邊,喘了幾口,又被拉回道上。

  同時,江岸方向,幾十面破旗仍插在原地,風過時撲扑打擺。

  幾十處灶坑裡也添了濕柴,煙若有若無地冒,從西岸看過去,沒啥變化。

  隊伍走了半夜,進了一處山谷。

  兩山夾著一條舊道,谷底是窄窄的土路,雨季時被水沖得坑坑窪窪。

  兩旁坡勢陡,長滿半人高的野草和小樹,谷口像張開的布袋,越往裡走越窄。

  許盡忠走在隊伍前頭,步子越邁越慢,最後乾脆站住了。

  他回頭看了看兩面山坡,又仰脖子往上望。

  「老瞿。」

  瞿式耜從後頭上來,見他站著不動,問:「怎麼?」

  「你看看這地方。」

  許盡忠拿刀指著兩面坡:「你就沒點想法?」

  瞿式耜抬頭,焦璉也跟上來。

  三人並排站在谷中,六隻眼睛把兩坡從頭掃到尾,又掃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焦璉開口道:「是個風水寶地。」

  許盡忠轉過身,指著谷口方向,說道:「我帶七百人回頭誘敵,引他們追進來。」

  「這裡埋火藥炸他娘的。」

  焦璉聽到這裡,眼睛先亮起來,一巴掌拍在許盡忠肩上:「瘋子!不過我喜歡!」

  許盡忠沒理他,只看著瞿式耜。

  瞿式耜沉默片刻,道:「行,一切小心。」

  許盡忠咧嘴一笑:「安了,你們只管把谷里布置好。剩下的交給我。」

  說罷,許盡忠轉身點兵去了。

  焦璉也帶著人摸到谷道兩側,把火藥桶拆開,分成數十堆,埋進道邊鬆土里。

  引線用油布裹了,順著坡勢往上拉到草深處。

  刀貢圖的人把石塊搬到半坡凹處隱蔽,又派人扯了一些乾草回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剛蒙蒙亮,西岸號角震江。

  聯軍先鋒營的竹筏離岸,鋪滿半條江面。

  百艘筏子先靠東岸,土兵跳進淺水,亂鬨鬨地往灘頭涌。

  打頭的人一手持盾,一手拎刀,嘴裡嗷嗷叫,準備大殺一場。

  可衝上灘頭一看,幾十面破旗歪在原處,灶坑一個接一個,全空的。

  再往縱深看,土牆後頭也空空蕩蕩。

  「明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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