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朱元璋差點當場就繃不住了。
你小子!
合計著有了個師生的名分還不滿足,轉而又要評定考核,乃至於升遷和貶謫之權是吧!
任何國度,任何政權中。
人事權往往是最大的權力,而藉著講武堂總教習的身份,有了評定和考核之權,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提拔親信、排斥異己,把自己派系的人給提拔上來,將反對的人給一腳踹下去!
本身藍玉一系就是眼下軍中最大的山頭。
朱允熥這麼一通操作之後,不說別的,起碼在京的兵馬,也就是事實上的中央禁軍,可就真的要被朱允熥給控制到手了!
平心而論,朱元璋很想拒絕。
因為他雖然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可卻還不想就這麼早早地把權全放了,尤其是兵權這種要命的東西!
但……
不放手又能如何?!
已經過了耳順之年的朱元璋,自己其實也很清楚,憑他少年時缺吃少喝所造成的薄底子,再加上這麼多年來的戰陣廝殺與國事操勞,身子已經不堪重負了。
雙眼昏花、耳目不靈。
能活多久,還真是個問題。
朱元璋並不覺得自己能夠長壽,事實上,在立國之初之時,朱元璋甚至都沒想過自己能夠活過六十!
在他的設想中,先天不足的他也就是活個五十來歲。
而登基稱帝,立國大明的時候朱元璋就已經四十了,這也是為什麼他在立國之初的前十年沒有像之後這般連續不斷地興起大獄,大肆進行政爭的緣故!
說到底,就是他不覺得自己還能活多少年!
他想維持一個較為平穩的政治局面,把一些問題暫且擱置、壓下,準備相信後人,也就是朱標的智慧。
但事與願違。
朱元璋發現自己似乎不會死得太早。
故此。
從洪武十三年之後,朱元璋就開始動手了,正因如此,洪武朝的政治鬥爭幾乎都出現在洪武朝的中後期的緣故。
可今時今日,他到底已經六十多了。
即便是再能活,朱元璋也不覺得自己還能活多少年,再加上朱允熥這麼一折騰,與不少政治勢力結了死仇,不死不休,一旦不能把權力如數過渡,搞不好他哪天一死,這大明朝當即就要亂了!
這麼一想。
似乎…提前過渡一些權力過去,似乎也是必須之事!
更何況……
他朱元璋也沒別的選擇了!
想完這些,朱元璋就壓下了心中那幾乎是本能的對於過渡權力給他人的抗拒感,轉而微微頷首,道:
「行,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但咱要加上一點,這什麼講武堂的教習位置,須得有湯和、徐輝祖和李景隆三人的份!」
這就是在明顯的摻沙子和分權了。
湯和不用提,大名鼎鼎的信國公,軍中的山頭派系之一,徐輝祖是徐達的長子,而今襲爵成了衛國公,也是山頭派系之一,至於李景隆嘛……
其實李景隆不差的。
最少在洪武朝的這些二代勛貴當中,李景隆已經能夠算得上是上等馬了,當然了,少不了同行的襯托,但最少在能力上他是不亞於徐輝祖、梅殷、平安等人的。
但能力是一回事,想不想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無論能力到底是上等馬還是下等馬。
李景隆作為李文忠的嫡長子,在襲曹國公爵位之後,也自然而然地成了軍中的山頭派系之一。
朱元璋這是要把眼下軍中的四大派系,全部給塞進這講武堂里!
當然。
占大頭的,肯定還是藍玉這一派,或者說朱允熥這一派了。
對此,朱允熥並沒有什麼不滿。
換位思考一下,這也挺正常的,再說了摻沙子進來的這三個人中,湯和善於隱忍所以且不圖,徐輝祖和李景隆是斷然不會主動與他作對的,因為這顯然不是一個有腦子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開玩笑!
除了朱允熥之外,大明朝還他媽有哪個格里法的繼承人活著?!
既然沒有,那還幹嘛要跟人家作對?!
更何況朱允熥到底還是總教習。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憑藉著總教習的身份和當之無愧唯一正統繼承人的名義,講武堂中,即便是被朱元璋摻了幾個沙子進去,也沒啥卵用!
說不定……
反倒還讓他朱允熥,把李景隆等給一併收編了呢!
畢竟這天底下,想進步的人太多了!
哪怕是位極人臣的勛貴,也照樣不例外!
「就按照皇祖父所說的這麼辦吧。」
言罷。
朱允熥就放下了一根手指,還有兩根手指頭豎在那。
「這是其一的要求。」
「其二,便是想請皇祖父下令,七日之後,在京師城外檢校諸軍!」
「皇祖父年紀大了,父王又重病在身,再者政事繁雜、事務眾多,皇祖父不宜輕動,所以這檢校諸軍的差事,就讓我去代為檢校吧!」
朱元璋的眼皮狠狠的跳了跳。
還不等他說些什麼,朱允熥就繼續說道:
「另外,從國帑中取出一定數量的錢、鈔、糧、布、絹等物。」
「好叫我在檢校諸軍之時,分發與一干將士們。」
親自閱兵,親自發賞!
朱允熥的第一個要求,也就是建講武堂那條,針對的是千戶及以上的中高層武臣們!
而這一條。
針對的物件,就是以百戶為代表的一干下級武官,外加全軍上下的將士們了!
對於這幫大頭兵來說。
你把他們全部拉進講武堂里學習一下,多個師生名分,其實意義不大,反而是把錢鈔、米麵、布帛、糧油等物,親手當面分發給他們之時,才能夠真的籠絡到軍心人心啊!
身為一個大頭兵。
我他媽管你朱家到底是誰做皇帝!
反正能給大夥發賞,還親自過來發賞的人,就應該做皇帝,做了皇帝,也肯定是個好皇帝啊!
親自來發錢糧布帛的人不擁戴,還他媽能去擁戴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