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
作為大明朝初年最有名的才子,解縉的仕途其實早在洪武朝時就已經開始了。
洪武二十一年,解縉入仕。
初時便被授了中書庶吉士,而後改任為江西道御史,屬於是不折不扣的清流出身。
如果一切按理進行下去的話。
以解縉在士林和朝野間的才名,以他的清流出身,早晚是要進部司主政的,但很可惜的是這件事情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一腳把解縉踹回了老家,美其名曰,讓其居家讀書十年,然後出山。
平心而論地講,老朱其實已經做得很厚道了。
畢竟解縉這人才氣高是真的,但脾氣大也是真的,為人囂張,恃才傲物,簡直是目中無人,如是幾年得罪的人數不勝數。
對於解縉朱元璋是又討厭,又欣賞。
討厭的是解縉的性格,欣賞的是解縉的才能,於是乎,本著中庸的原則,就把解縉一腳踹回了老家,試圖把他給打磨十年,好磨去稜角之後再委以大用!
但……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解縉的性格壓根就改不了…若非如此的話,歷史上他也不會被朱老四給悄摸摸的弄死了!
作為享譽天下的名士。
解縉怎麼可能忍受自己遠離朝廷中樞,我可能忍受自己的仕途白白停滯十年,怎麼可能忍受昔日那些官位在他之下的人,有朝一日騎到他的頭上?!
故此。
朱允熥的冊立詔書一經頒布天下之後。
這位名士就坐不住了,當即上書,儼然一副要投身於朱允熥門下,好東山再起,重回中樞的模樣!
「實話實說。」
「解縉這人,其實本王也不喜歡,性子太傲了,哪怕已經明確表達了要投效本王的意思,可估計其本人應該看不上本王。」
「嘖!」
「既要吃本王的飯,還要砸本王的鍋。」
「所以本王一開始並不打算真把解縉給啟用,讓其繼續按照我那皇祖父的安排,在家裡,打磨十年也好,但…唉!」
「局勢如此,也沒辦法。」
朱允熥搖了搖頭,多少有些無奈。
解縉的名氣非常大,而名氣這種東西在某些時候,是可以發揮奇效的!
眼下他要借齊王朱榑一事,掀起輿論、製造聲勢,然後儘可能地逼迫老朱妥協。
在這個過程中。
任用解縉這種本身名氣極大,且又是清流出身的人帶頭衝鋒的話,顯然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情。
至於心中的不喜和不滿嘛……
說到底,這些都不重要,只要解縉能為他所用,朱允熥壓根就不介意解縉心中的想法。
就像歷史上的朱老四一樣。
也沒見人家朱老四在解縉有用的時候,也即解縉在修永樂大典的時候把他宰了不是?!
「就解縉吧!」
「讓他趕緊從江西老家滾過來,本王只給他五日的時間,要是五日後還不到,那他就待在老家讀一輩子書吧!」
作為大明朝名正言順的皇太孫殿下。
朱允熥現在手上的權柄雖然還不及昔日的朱標,但把解縉提起來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畢竟解縉的官身是沒有被廢的。
只是被朱元璋強行踹了回去而已,再復起用,其實很簡單。
「除此之外,還要再找些人一併上書。」
「嗯……」
「本王覺得這夏原吉就不錯!」
朱允熥的手指落在了夏原吉的名字上。
「此人能力的確極佳。」
「但有一點,此人乃是戶部主事並非科道言官。」
言官上書和非言官上書,是有區別的。
說句不好聽的。
言官上書時,哪怕罵得再難聽,可光一個風聞奏事和言者無罪的理由在,還算要臉的老朱就不能在表面上拿他們怎麼樣。
但要是六部官員下場就不行了。
現在的大明朝還沒以後那麼抽象,是任何一個阿貓阿狗,無論本職是什麼都可以跳出來肆意上書搞事的。
「無妨!」
「齊王一事,也涉國家財政,戶部主事上書言事有何可指摘的?!」
「就這麼定了!」
「既然這些人都是聰明人,而且都還是有上進心的聰明人,那本王就給他們一個進步的機會,此事過後,就算他們給本王交投名狀了!」
不納投名狀,憑什麼拿你當自己人?
朱允熥相信,這幫有著極強主觀能動性,且非常想進步的聰明人,定然是不會讓他失望的!
「好了,就這樣吧。」
「準備一下,早在望日大朝會時當朝把事情做了…無論如何,哪怕我那皇祖父還是不同意削藩,卻也要逼迫著他把閱軍一事定下來!」
「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再讓他繼續拖延下去了!」
你朱洪武不是要施展什麼拖字訣嗎?!
那好!
那我就直接把刀朝著你的好大兒砍下去!
你要麼捏著鼻子,就像當年處置靖江王一樣,把你好大兒齊王朱榑給處置了,要麼就立刻把閱兵定下來!
大閱兵、講武堂……
這些事情全部搞定之後,朱允熥就有信心可以名正言順地在藍玉一系的支援下,把控住在京的大明朝中央軍!
軍權在手。
他掀桌子的時候,可就更加方便,更加容易了……!
……
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十五。
早朝的晨鐘還並沒有響起,御道兩側的待漏房中,在京的文武朝臣們齊聚一堂,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議論著些什麼。
武官那邊議論的事情,無非就是閱兵和講武堂。
雖然閱兵被朱元璋一拖再拖。
但在朱允熥一而再再而三的壓力下,講武堂一事是徹底敲定了,地址就設在城外的軍營之中,今日大朝會散後,朱允熥這個講武堂校長…不,是總教習,可就要走馬上任了!
「咚咚咚……」
悠揚的鐘聲在奉天門內外響徹。
文武朝臣們在鳩夷關的注視下,於御道兩側排班列好,這便穿過奉天門,朝著巍峨恢宏的奉天大殿行去。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
一通禮儀作罷後。
先是議論了一下部分早就已經在常朝上敲定好的情勢。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自古以來就是這麼個道理,但如果想要搞事情的話,反而在大會上邊,當著一兩千號人的面搞才最能夠有效果。
沒錯!
經過一輪大清洗之後,大明朝的京官數量又一次縮水了。
而哪怕到了今日。
距離大清洗開始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之久,在場的文武諸臣中,部分的眼底深處都還帶著些許驚慌不安之色,這些日子以來,甚至連晚上睡覺都要噩夢連連、輾轉反側!
但位於御階台階上的朱允熥,卻很是平靜。
他微微眯著眼,不知是不是在打瞌睡。
但當某一件政事商議完,在朱允熥的扭過頭,朝著殿內文臣班列中看了一眼後。
一名科道言官便像是被摁了什麼開關似的,立即從班列中走出,也不去看正準備奏事的一眾堂官們,施施然地行了一禮,接著朗聲道:
「陛下!」
「臣,江西道御史解縉有表要奏!」
朱元璋聞言心頭咯噔一聲。
解縉這人,乃是前兩天剛被啟用的,啟用他的人正是他老朱的好聖孫!
對此。
老朱其實有些話想說。
但考慮到在大閱兵一事上,他一直在拖延、敷衍的緣故,也就忍住沒說啥了。
本來朱元璋還不覺得啟用解縉有什麼說道。
但……
解縉猛地跳出來的這一刻。
一切懂了不對勁了!
不好!
要搞事!
朱元璋立刻望向了朱允熥,卻見朱允熥沖他咧嘴一笑,道:
「陛下,解御史有本要奏。」
朱元璋嘴角不自覺的扯了扯。
「准!」
話音落下。
早就已經急不可耐,便當著在場六百文臣,一千餘武臣的面,當著朱元璋的面,大聲道:
「啟稟陛下,臣要彈劾齊王朱榑!」
「齊王在封國內驕縱不法、胡作非為,插手地方刑民司法,干涉地方稅賦財政,並私自調取府庫錢糧以充齊藩三護軍所用,所行之事,為的便是…謀反!」
「齊王要謀反!」
「其累累罪行,證據確鑿,罄竹難書!」
「臣請陛下下旨,以謀反之罪將齊王朱榑鎖拿進京,交由三法司會同錦衣衛,依法嚴辦、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