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在聽見這條計策的第一瞬,齊王朱榑是真的動心了!
但在下一瞬,他就立刻掐滅了這念頭。
因為朱榑舍人雖然好大喜功、驕狂不法,甚至是志大才疏,但最起碼也還是有腦子的,自己的親爹還沒死呢,現在起兵造反怎麼可能有一個好下場?!
不是說造反不行。
而是說現在造反不行,此外,朱榑也不覺得他自己有那個本事造反。
所謂的齊藩三護衛,其實只是一個虛指。
因為截止到目前,正規的齊藩護衛只有一個中護衛而已,左右護衛雖然有名頭在,但還沒有開始組建。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情況。
實際上,從前兩年開始,朱榑就一直在暗中壯大自己的中護衛,用的手段也很簡單,其實就是在那七成屯田的兵丁中選取精銳,將其在冊籍上的名字劃掉,編入非法組建的左右護衛中作戰兵。
這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就是強行吸納青壯百姓,來將其轉為軍戶,在冊籍上頂替那些原本的兵丁繼續屯田!
這麼一通偷梁換柱的操作下來。
雖然朝廷還沒有正式許可朱榑增設左右二護衛,但在實際上,他現在所有的戰兵已經基本上可以組建成兩個護衛了!
這也是為什麼這兩年朱榑一直在打青州左衛和青州右衛的主意,插手這兩衛的人事,甚至把青州府的倉廩,青州左右二衛的軍副器械等「搞」出來,塞進自己王府里的根本原因了!
做這種事,動靜必然小不了。
所以錦衣衛是知道的,而朱元璋也是知道的…但朱元璋卻並沒有阻攔,也沒有申斥,甚至歷史上到了洪武二十六年時,還直接下旨,幫朱榑補了手續,允他組建左右護衛。
總而言之。
在地方上經營這麼多年的齊王朱榑,手裡邊是有兵馬,也有錢糧的,他是有造反的本錢和實力的!
只不過……
就這點實力,顯然不頂用。
不是所有人都是朱老四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帶著八百人奪天下的…朱榑手上的兵力雖然更多,可卻也做不到。
」唉!」
「允熥小兒,欺軟怕硬!」
「他既然要削藩,若是有本事的話,拿二哥、三哥、四哥開刀啊,憑什麼要拿本王開刀?!」
朱榑憤怒異常,直接當著左右長史的面對他今日這一劫的始作俑者開始了一番痛罵!
左右兩個長史聞言,都是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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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好跟著罵,但其實他們心裡邊也是恨極了那皇太孫,畢竟還是那句話,朱榑最慘也不過是像靖江王那樣圈禁終身而已,可他們小命都要不保了啊!
但說到底。
他們既然作為齊王的心腹,作為齊王府的屬官,在齊王做種種不法事的時候,沒有勸誡,沒有彈劾,沒有上報,甚至還從中漁利,那落得一個怎樣的下場實屬正常了。
」罷了,罷了!」
「這兩條計策果真都是下策,一個是讓本王等死,一個是讓本王找死,算了,二位先生說一說上策吧!」
齊王朱榑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
「回稟殿下。」
」臣等的上策雖然可行,但有風險。」
「臣等以為事已至此,殿下若是想要自保的話,就必須得置之死地而後生,正如殿下所言,束手就擒,便是等死,舉兵反抗,便是找死。」
「等死不行,找死也不行。」
「但若是將這二者平衡一番,卻未嘗不可…臣等的上策,便是請殿下置之死地而後生,與世子、王妃和殿下的一眾愛妾們在朝廷天使到來之後,於王府承運殿內舉火自焚!」
自焚!
這最後的兩個字一落下。
朱榑頓時一個趔趄,若不是抓著左右兩個長史的臂膀,估計要硬生生地摔倒在地!
「自焚?!」
「你在說什麼胡話?!」
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聽了什麼的朱榑,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就當場大怒起來。
」都說了本王不想死!」
「本王連束手就擒都不願,連終身圈禁都不願,更何況是舉家自焚?!」
「若是真要找死的話。」
「那本王何必要選自焚這麼個悽慘至極的死法,為什麼不乾脆扯起反旗,帶著自己手下的兵馬反了,說不好就算不能奪了大位,可割據一方也還是有那麼些許可能的啊!」
各種找死的手段裡邊,自焚無疑是最慘烈的。
「殿下誤會了。」
「臣等怎麼可能會讓殿下真的自焚,只是讓殿下做做樣子,在天使面前做出一副自知罪孽深重,無顏面見陛下,更無臉面回京受審以至於貽笑大方,故而剛烈自焚的樣子罷了!」
」只要殿下不想死,又怎麼可能死?!」
「做做樣子也就是了,讓人提前備好滅火之物,甚至殿下和王妃世子等,都不需要真的親涉險境,只需要把樣子做出來,把聲勢搞出來即可!」
「屆時。」
「朝廷的天使見狀定然是大駭。」
「哪怕他們真的是受命而來,真的想為自家恩主削殿下的藩,真的是想把殿下廢為庶人…可卻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殿下自焚,並且還是在齊王府承運殿內舉家自焚!」
「若是殿下真自焚了,那天下必定沸反盈天,那位的削藩大計,將只剩下武力削藩這一條路而已!」
「只要殿下甘願冒一冒風險。」
「臣等以為,一切皆有轉圜之機,哪怕是最終依然去了京師,可下場也註定和束手就擒截然不同,興許到了最後只是被陛下斥責一頓,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罷了!」
「若是這樣。」
「那殿下就還是齊王,就還是當朝親王…此所謂臣等口中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上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