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布政使司,青州府。
青州府的歷史由來已久,然在元末時卻因為戰爭而幾乎打成了一片白地,直到這大明立國已經過去了二十餘年,才算是徹底緩過氣來。
因為青州府地處山東布政司的東西部交界處的緣故,故而駐紮於此地的衛所有不少。
除了齊藩三護衛之外,還有青州左衛、青州右衛,以及山東都司直轄的部分千戶所、守御所等。
齊王府建在青州府城北側。
往日裡的齊王府,滿是一片花團錦簇的模樣,氣氛也是其樂融融、熱鬧非凡,然近日以來王府上下卻是愁雲慘澹、人心惶惶。
就連齊王朱榑本人,也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書房內。
齊王朱榑揹著雙手,半解著衣衫,在寬大的書房內走來走去,眉頭緊皺的臉上一會兒露出驚懼之色,一會兒則露出憤恨難平之色,看上去就好像左右腦互搏一樣,很是怪異。
而相比於朱榑的這種精神分裂般的狀態。
齊王府的左右兩名長史,卻顯得就很正常了…因為他們已經心如死灰、徹底絕望了!
原因很簡單。
在大明朝,藩王做的孽,是要全部記在長史的頭上的。
換句話說。
按照朱元璋的脾性,以及過往的案例來看,齊王朱榑的下場就算是好不到哪裡去,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百分百是不會被物理性毀滅的!
最多最多,也不過是步靖江王的後塵,被軟禁在鳳陽老家罷了。
可王府的左右長史就不行了。
他們可沒一個當皇帝的爹,更不是藩王,只是朝官…或許除了洪武朝之外,他們都能夠全身而退,但誰讓這就是洪武朝呢?!
天大的黑鍋,天大的罪孽。
藩王是不可能背的,必須得讓他們這些做長史的來背!
「殿下。」
左長史寧磐苦笑一聲後,拱手請示道:
「朝廷派來的人已經過兗州府了,估計明日就能到青州府,到底是該如何,還請殿下不要再猶豫了,做個決斷吧!」
「是啊,殿下。」
右長史王於中也是苦笑著跟著勸說。
「事已至此。」
「已然是拖無可拖了,到底該怎麼辦,殿下理應做個決定,繼續拖下去的話,非但於事無補,反而還會壞了大事,徒增變數!」
聽見左右長史的話,朱榑一時間張了張嘴,很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卻還是沉默了下來。
對於這位齊王殿下來說。
這場塌天之禍簡直來得太莫名其妙了,來得也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根本就做不了任何提前的準備和應對!
上個月月末時。
原本正在逍遙快活的朱榑,就接到了從京師傳回來的,有關於皇太孫朱允熥暗中指使朝臣對他進行連番彈劾的訊息。
接到訊息之後,朱榑頓時勃然大怒。
可還不等他作何反應,後續的訊息就緊跟著傳來…巨大輿論壓力下,朱元璋最終答應了一干朝臣的奏請,正式下令,讓三法司會同錦衣衛將他拘捕入京,進行徹查!
這一下。
哪怕朱榑神經再大條,也是徹底繃不住了!
焦慮、惶恐、不安……
種種情緒在這段時間以來,幾乎快要把朱榑活生生的吞噬掉。
而這些負面情緒,在今日到了頂點。
因為朝廷的人已經過了兗州府,預計明日就會抵達青州府,來拘捕他入京了……!
故此。
正如左右長史所說的,哪怕朱榑再怎麼舉棋不定,再怎麼猶豫不決,也必須要在今日做出最後的決定和抉擇了!
「二位先生,何以教我?!」
沉默許久之後。
朱榑忽然頓了頓腳步,接著上前伸手握住了左右長史的臂膀,神情誠懇的開口詢問。
「臣等仔細商議過後,覺得殿下現在有上、下三條策略可走。」
左長史寧磐臉色難看地豎起了三根手指頭,輕輕地晃了幾下。
「嗯?!」
齊王聞言一愣。
」上下不是兩條嗎,中呢?!」
「唉!」
「事已至此,哪還有什麼中策,所謂的三條計策,指的是一條上策,兩條下策罷了,不知殿下想先聽上策還是下策?!」
聽見這話。
朱榑的嘴角不禁狠狠抽了抽。
他下意識地就想先聽上策,可卻強行抑制住了心中的念頭,改口道:
「先聽下策吧!」
「是!」
寧磐微微頷首後,便娓娓道來:
「所謂下策之一,便是什麼都不做,待明日朝廷的人過來之後,殿下便命人開啟正門,立於承運殿中,按部就班地好生配合朝廷天使即可!」
「他們要殿下怎麼做,殿下便怎麼做。」
「無論是交出王府冊籍、帳簿也好,還是暫時收繳殿下的兵權也罷,亦或者是不假辭色,直接把殿下和王妃、世子一併帶去京城……」
「總之。」
殿下不要抵抗,也不要掙扎,更不能做什麼激烈之舉,一切照做,然後聽天由命就是了,想來有靖江王的舊例,再加上殿下乃是陛下之親子,最終應當是無礙的,至多無非是圈禁一生罷了。」
話音落下。
寬大的書房中不禁寂靜了一瞬。
而聽見這番話的齊王朱榑幾乎沒有做任何的考慮,直接搖頭道:
「不行!」
「若是被圈禁起來,與豢養的豬狗何異?!」
「哼!」
「本王不願做靖江王第二!」
靖江王朱守謙,完全就是個混蛋。
其在洪武九年就藩桂林,但卻因為在地方上魚肉百姓,驕縱不法,最終在洪武十三年被召回京師,廢為庶人後,丟到鳳陽府圈禁了七年。
事實證明。
哪怕是圈禁了7年,也沒磨掉朱守謙的劣性,無非就是收斂了一二罷了。
到了洪武二十年時。
因為雲南終於平定,需要一個藩王前去坐鎮的緣故,朱元璋就把朱守謙重新派了過去,打算給他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奈何,他到了雲南之後直接故態復萌,甚至還變本加厲。
這下,老朱是徹底破防了。
二話不說,直接召回京師,當眾鞭笞之後攆回鳳陽,繼續圈禁,卻不料他在鳳陽都能夠繼續犯法作死。
最終。
實在沒轍的朱元璋,也只能把朱守謙給禁錮在了京師之中,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來,這才作罷……
前車之鑑擺在這裡。
朱榑很清楚自己的情況,哪怕是他沒像朱守謙那樣,受了責罰之後還要繼續犯法,可最少被圈禁個幾年也是少不了的!
畢竟他幹的事情,在某些層面上,可比朱守謙還要嚴重……
「既如此,那還有一條下策。」
「如果殿下不想束手就擒的話,大可以直接點起護衛兵馬,扯起反旗,然後……」
寧磐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到底是什麼意思,已經無需再多言了!
造反!
不!
或許,也可以稱之為…奉天靖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