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心事重重地來，又意興闌珊地走。
但無論如何。
最起碼他們此來還是達成了一定的成果的，最起碼是得到了湯和這個派系頭領的承諾，最起碼也算是吃了個定心丸了……
至於湯和最後所說的話。
也就是關於那位皇太孫殿下，可以贏一時，但贏不了一世的言論，眾人心中都是極其認可和贊同的！
人與人之間最大的相同之處，就在於皆是只有一條命。
如果……
如果出個萬一，如果英年早逝，如果意外身亡了呢？！
畢竟早在十年前，大明朝可就有一位太孫夭折了，之後再有一位早逝…似乎也不是什麼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以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抵抗，不是跟挾大勢而來的皇太孫作對，而是要忍氣吞聲，要韜光養晦！
忍耐！
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風水輪流轉，只要現在忍得住，想得開，他們就未嘗沒有再次出頭之日……！
送走眾人之後。
信國公府的書房內再度陷入了寂靜之中。
直到過了很久，湯和才伸手指了指旁邊桌案上的文房四寶，輕聲道：
「老五，去替為父寫一封書信。」
「是！」
湯醴重重頷首。
步履有些沉重地走過去，鋪開紙張，壓好鎮紙，提筆磨墨之後，便向著湯和所在的方向望來。
「爹，寫給誰的？！」
「晉王！」
湯和的回答非常乾脆。
渾濁的老眼之中，竟然閃爍著已經消失了許多年的鋒芒和銳利！
「皇太孫要削藩，此可謂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此前可以將矛頭對準齊王，並喊打喊殺，一股勢必要把齊藩削掉，勢必要將齊王貶為庶人的樣子，其餘一眾藩王見了，如何能夠不生出唇亡齒寒之感？！」
藩王之間，肯定是存在著明爭暗鬥的。
但再明爭暗鬥，他們也屬於同一類人，或者說屬於同一陣營、同一利益群體。
大明朝的儲君要削藩。
大明朝的中央朝廷要削藩。
而被削的藩，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旗藩，被削掉權力，甚至被廢的藩王，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齊王！
故此，唇亡齒寒之感是必然會有的。
而現在，湯和就是要借諸藩王心中的唇亡齒寒之感，要借他們的勢，為他自己所謀利！
「咱們一家之力，到底太弱。」
「連李善長都能夠被隨手摁死，更何況是為父我與你們，所以咱們不能沖在最前面，更不能讓陛下和那位皇太孫殿下發現我們沖在最前面！」
「我們要躲在最後邊，躲在藩王身後。」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反正現在明擺著是要削藩，為父不覺得諸藩王真的還能繼續安坐在各自王府的承運殿裡安穩度日！」
「寫信，給你二哥！」
「信中一定要東拉西扯，顧左右而言他，不與他直接說咱們的意思，只與他說明京師上下現今的情形，比如齊王一事，比如講武堂一事，再比如說…此前的二殿下和太子妃一事！」
聽到這裡，湯醴不禁一怔。
「爹，方才不是說了信是寫給晉王殿下的嗎，怎麼又成了寫給我二哥？！」
湯和聞言，扭過頭來，莫名地嘆了口氣。
「寫給你二哥，就是在寫給晉王，沒區別的。」
」行了。」
「你只管按照為父的意思去寫就是。」
「拿到信之後，你二哥自然知道要怎麼做，晉王殿下自然也能夠知道為父的意思是什麼……」
湯和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瞭了。
因為爵位繼承一事，外加軍中利益一事，他湯和這位信國公，已經和朱允熥這位大明朝的儲君站在了絕對的對立面上，若是不做些什麼，那有朝一日少不了一個函谷宮李善長一脈的下場！
正因如此。
哪怕風險再高，哪怕代價再大，湯和也必須要拼一把了…只要拼上一把，無論到了最後真正得天下的是晉王也好，還是秦王也罷，抑或只是燕王等，都不重要！
只要這繼承法，真的變成了兄終弟及。
那麼他湯和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了，不僅可以更改世子的人選，還可以避免日後被朱允熥清算的命運！
怎麼看。
只是最大的問題還是那個…諸藩王真的能夠成事嗎，削藩到底能否成功，以及…朱允熥又能否坐上皇位？！
風險大，收益高。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如果不去冒險拼一把，那就等著被清算吧！
最少……
拼上一把，還能有個機會不是？！
……
數日之後。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初五。
在這一日的長朝上，以皇太孫朱允熥為首，梁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定遠侯王弼、景川侯曹震等數十名勛，外加一干在京諸衛所和五軍都督府的其餘武臣，以及部分文官聯名上書，請朱元璋下令，以校閱三軍、整頓軍紀為名，詔令五軍都督府在在京諸衛之中，開展自查自糾行動。
所謂的自查自糾。
說到底，還是朱允熥當日在湯和面前所說的那句話：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糾察的人，是表明態度的忠臣。
被糾察的人，則是一門心思抵抗到底，與儲君、與朝廷、與國家大政方針為敵作對的奸佞、奸臣！
奏書遞交上去之後。
朱元璋當庭就做了批覆，基本上是同意了奏書所請，只是要求此事應由西平侯沐英會同奉命準備校閱三軍的皇太孫一併處置。
對此，朱允熥沒有表達什麼不滿和異議。
因為經過那日之後，哪怕是有朱元璋給他站台，沐英其實也已經分不了太多他的權柄了，至於掣肘作用，那更是無稽之談，壓根不存在！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初十。
在左右中前後五軍都督府中各設監察機構，在皇太孫殿下的指導下，在涼國公、開國公、西平侯等人的協助下，關於在京諸衛中那部分干犯國法、違逆大政的奸佞的肅清運動，終於徹底開始了！
而與此同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山東布政使司青州府內，一場風波，也已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