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最終交出了齊藩兵馬的火符與印綬。
次日,傍晚時分。
三法司的人終於風塵僕僕地殺到了青州府,與錦衣衛會同之後,開始正式處置齊王朱榑一案。
再次日,青州府及下轄諸縣的有司官員,盡數被召集而來,由三法司和錦衣衛將其一一隔離開後進行問詢。
問詢完後。
又對齊王府一干屬官和宦官們開始了審訊。
到了這個時候。
哪怕齊王隱隱感覺到不太對勁了,感覺那封來自於皇太孫朱允熥的親筆書信說的或許不一定全真,卻也來不及了。
在交出兵權,失掉了掀桌子扯旗造反的資本後,齊王就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幾乎再無二致了……
十餘日後。
齊藩大案已經有了明確的進展。
一份份奏報自青州府發回京師,不日便遞上了朝堂,而後就不出意外地引起了朝野間的震動。
經有司查明。
之前彈劾齊王所做的諸不法事,幾乎全部屬實,除此之外,還查明齊王朱榑暗中蓄養私兵,擷取錢糧布帛,乃至軍械等物,已密謀組建自己的左右二護衛!
多養些兵馬,其實對於當下的大明朝藩王來說,不是一件稀奇事,以秦晉燕為首的一干塞王們,基本上在這件事情上都不乾淨。
但還是那個道理。
有些事情不上秤不過是四兩重,上了秤可真就一千斤打不住了。
這種事情,私底下搞也就算了。
但問題是,齊王在弄的時候,動靜實在太大,而且在缺軍械的情況下,竟然還腦洞大開的直接取用了地方都司下轄衛所的軍械,這跟其餘一干藩王擴大護衛兵力,已經不不是一個概念的問題了!
事發之後,朱元璋果然震怒。
但朱允熥有理由懷疑老朱真正憤怒的點,其實不在於擴大護衛兵力,而在於…齊王把這事幹得太蠢、太張揚、太招搖了!
你但凡低調點,也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啊!
但現在說這些,顯然已經晚了。
洶洶輿情之下,朱元璋也就再也懶得去維護一二,當庭便下明旨,將齊王私下豢養的兵丁盡數送去雲南、遼東等邊境充軍,也算是幫他們完成心中的志向了。
除去兵丁之外的那些個將領,則會與齊王朱榑一道,被押解進京,依《大明律》進行嚴判!
對比結果。
朱允熥其實還是比較滿意的。
畢竟總體來說削藩的程序還是很順利的,雖然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意外情況…最大的意外,自然就是齊王密謀自焚了。
事實上。
在從錦衣衛審訊王府屬官,後私下傳回來的密報中得知這訊息的朱允熥,當場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建文削藩的失敗,在湘王舉家自焚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定局了!
「萬幸,萬幸。」
「幸虧本王的這位齊王叔不是湘王叔,為人的性子沒有那麼剛烈,更沒有那麼剛直,同樣也不是一個漢子。」
朱允熥拿著錦衣衛送回來的密信,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眼中還帶著幾分心有餘悸的神色。
「殿下。」
「臣等以為齊王一事,還不到徹底定論的時候,在其被拘押進京之後,陛下說不得就要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了,最多也不過是像靖江王那樣,暫時廢為庶人,圈禁起來好生教導罷了。」
「下一步該怎麼做,殿下可有想法?」
蕭敬在接過密信看了一眼後,就把信傳給了楊彥,接著輕聲如此道。
「確實。」
朱允熥聞言微微頷首。
別的不說,他自詡在處理「家務事」上,是很清楚朱元璋會怎麼幹的。
大抵是因為少年時過得太苦,親眼見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們,在數日內幾乎盡數死絕的慘狀,所以朱元璋對於他的這些好大兒或者好大侄們,是真的疼愛!
甚至這種疼愛都到了溺愛的地步……
比如靖江王。
以靖江王朱守謙乾的那些惡事,被廢為庶人後圈禁致死,已經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甚至。
朱守謙的兒子還能繼續做靖江!
他這一脈的封國沒有被廢,爵位也沒有被廢,被廢爵位的只有他自己而已,被圈禁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我也知道,我那皇祖父肯定是不願提刀對自己的好大兒下手的。」
朱允熥轉過頭來,冷冷一笑。
「但有的時候,也容不得他。」
「即便是不能把我那齊王叔給宰了,最少也要先把他的爵位給削了…至於殺人嘛,不過頭頂地而已,圈禁些年頭,待無人問津之際,夜半時分直接弄死了便是!」
朱允熥削藩大業的重點是在於削藩,而不是在於殺人。
殺人有個屁用?!
朱守謙也被圈禁致死了,可他兒子不還繼續做靖江王,所以殺人是沒用的,必須要削藩,必須要除國才行!
只有除國和削藩才是重中之重。
因為一個沒了封地,沒了尊號,沒了爵位的「藩王」,哪怕是大明朝的宗親,可回頭殺也就殺了,只要別把事情做得太張揚,連一點水掀不起來!
「過些時日,齊王才會押解入京。」
「本王打算讓他在朝廷舉行大閱兵的那一日,被押解進京,好叫本王趁著彼時的關口再做一番文章,為削藩之事添上一把火!」
「故此。」
「當務之急不是去關心齊王,一個廢物而已,既然自己交了兵權,沒有扯旗造反,更沒有真的自焚,那就已經不足為慮了。」
「真正的當務之急,和重中之重,此乃是大閱軍!」
朱允熥話音落下,便長身而起。
「本王決定了。」
「七月初十,在朝陽門外舉行大閱!」
「是,殿下……」
……
不知不覺間,便入了七月。
在數千里外的遼東,此時此刻,當地的時節已經漸漸入秋了,可在這江南卻還是一片盛夏的景象。
烈日籠罩之下,秦淮河上水汽蒸騰。
遠處的朝陽門外,萬馬奔騰,人喊馬嘶之聲不絕於耳。
十萬虎賁,列陣以待。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七月初十,大閱軍正式開始了!
……
「洪武二十五年夏,台臣交章劾齊王不法。廟堂陰有裁藩之謀,憂青州護衛強盛,恐其抗命生亂。」
「太宗貽書齊王,備陳叔侄親情,稱征其赴闕實迫於公論。若釋兵單車入京自明,必盡力保全。齊王感其言,解兵赴京。」
「及至,法司按治癒急。昔時尺素溫言,終不復踐。齊王但見書辭懇厚,卻未知廟堂之策,固預定也……」
——《升庵史略》明·楊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