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決定腦袋,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因為所站的角度不同,屁股放的位置不同,在同一件事情上的想法和做出的決定自然也不盡相同。
籠統來看。
朱元璋也好,朱允熥也罷,代表的其實都是中央,而朱藩代表的自然就是地方,擴大中央集權,削弱地方權柄和勢力,在這一點上完全沒有分歧。
分歧的點其實是在削藩的力度上。
因為諸藩王都是朱元璋的好大兒,故此站在他的立場上,或許能夠理智地清晰認知到諸藩存在著隱患,可從感性上卻並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說到底。
就是朱元璋這個當爹的,不想對自己的兒子們「太刻薄」了。
可朱允熥就不一樣了。
朱王是朱元璋的好大兒,又不是他的好大兒,站在他的立場上,是絕對不可能,也不會允許出現國中之國這種開歷史倒車的東西的!
分封諸王,藩封建國。
這在大明朝立國之初的,這短短一二十年間的特定歷史時期內,是有一定的積極意義的,現在這個歷史時期差不多快要過去了,到了之後,可就是弊大於利,純粹的在開歷史倒車!
所以朱允熥想要削藩,且想要把藩國削得一乾二淨,不想像歷史上的朱老四那樣,因為得位多少不太正的原因,雖然也削了朱藩的兵權,卻同樣也做了政治讓步,讓諸藩一直延續下去。
斬草要除根啊!
正因如此。
朱元璋和朱允熥之間,在削藩這件事情的本身上是一致的,但在手段、力度、節奏、程度等方面,是存在著迥異的分歧的。
說一千,道一萬。
朱元璋的好大兒們九成九不會造他的反,但卻會造朱允熥的反。
立場不同,身份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你的意思是借我爹之勢壓制我那大侄子?!」
「這法子倒是可行。」
「最少,只要我爹還活著,我去了京師也大概沒什麼危險,即便事有不逮,也多少還有個緩衝的餘地,能夠有機會跑回來,但…但這麼一來,豈不是把我那大侄子得罪死了?!」
姚廣孝聞言,莫名地抿著嘴,攤了攤手。
「殿下還怕得罪人?!」
「唉……」
「殿下騙騙別人就行了,可別把自己也給騙了,你到底想不想造反,到底對奉天殿上的那張座位有沒有想法,自己心裡有數。」
「殿下早晚是要和皇太孫殿下對壘的。」
「既然如此,還怕得罪他幹什麼,就像殿下說的…陛下畢竟還健在,他要是想在京師當中動殿下和諸王,就必須要動陛下,難不成還能把你們朱家父子一鍋端了……?!」
「也是……」
朱棣聽見這話,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大明可不是大唐,洪武帝可不是武德帝,李世民可以把哥哥弟弟跟老爹一鍋端了,是因為半個天下是人家打下來的,相比之下,朱允熥理論上顯然做不到。
再者。
諸藩這個東西,又不是不能登基之後慢慢削。
總不能他皇太孫真是為了要趁著秦晉燕等六王在京師,不想放他們走,而是想把他們的藩削了,就直接連帶著洪武皇帝一鍋端了吧?!
要是朱允熥真能做出一鍋端的事情來。
那朱棣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人家都復刻李世民的玄武門繼承法了,他除了認栽之外,還能說啥?!
「所言不錯。」
「如此看來,本王赴京其實也並非是必死無疑嘛,雖然有風險但風險還算可控,最少也比不赴京要好。」
朝廷現在是下明令文書召諸王進京的。
現在不去,無論是用任何的藉口來搪塞都沒用,因為必然會被扣上一頂忤逆不孝、抗旨不尊的帽子,再然後就是一頂意圖不軌、意欲造反的帽子!
總之。
不奉詔入京的話,要麼直接扯旗反了然後大機率被朝廷的天兵打死,要麼就是坐在北平,等著朝廷定罪,然後順理成章的把燕藩給削了!
這麼一比起來的話。
哪怕朱棣不太願意,也只能選擇奉詔入京了。
「既如此,那本王也只得入京了。」
「不過老和尚你方才說的也對,萬事必須要先慮敗,再慮勝,所以我就不帶世子去了,他年紀也不算小了,好好歷練一下,修飭武備、操練兵馬,做好最壞打算,而我就只帶老二去京師吧!」
朱棣口中的世子,自然指的是燕世子朱高熾。
至於老二嘛……
當然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瓦罐雞朱高煦了。
朱棣就重新望向了姚廣孝,在定定地看著自己這個謀臣片刻後,他就沉聲問道:
「道衍大師。」
「可願與本王一道去京師這龍潭虎穴闖上一闖……?!」
道衍聞言,微微一笑。
手中的念珠轉了兩下,在靜謐的佛塔松林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願意。」
「貧僧也想跟殿下入京見識一番,看看那位儲君的身上到底有沒有龍相,到底有沒有人主之相!」
……
八月中旬。
當今秦王朱樉策馬帶人飛奔出偌大的城門,待向東走到渭水畔時,又回過頭來看了眼遠方矗立的西安城。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削藩!削藩……」
「本王倒是想要看看,我那大侄子到底是哪來的底氣明牌削藩,到底是哪來的底氣在趁勢削了老七之後,就想繼續朝著本王等人下刀!」
」哼!」
「走,入京……!」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八月。
秦、晉、燕、周、湘、寧六王在不同的時間啟程赴京而來。
對於此事,他們心中其實不怎麼慌的。
就像朱棣與姚廣孝思慮的那般,朱允熥真想下手,就必須連帶著他們的親爹和他們一鍋端了,而在他們看來,這顯然沒什麼可能。
但……
這真沒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