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一眾藩王,感覺就跟吃了一嘴蒼蠅般噁心至極。
燕王朱棣陰沉著臉,神情有些不自然。
旁邊的晉王朱棡則是冷哼一聲,偏頭去看了眼秦王朱樉,卻見性情剛直的朱樉已經氣得臉色通紅中帶點青色了!
秦王朱樉感覺非常憋屈。
他是帶著目的來的,打算好好試探試探甚至教訓一下朱允熥的,但到了這一刻,他卻有了一種狠狠揮出一拳頭,然而打在一團棉花上的感覺!
朱樉想過很多種朱允熥的反應。
比如說與他虛與委蛇,再比如說與他直接掀桌子,撕破臉,再比如……
但朱樉還真沒想過,朱允熥竟然直接玩起了人間蒸發,既不正面剛,也不示弱,而是直接避而不見!
這就好比於兩軍交戰。
朱樉已經把自己的刀磨得又快又亮了,出陣前還灌了幾口烈酒,並餘下了一杯,想學個什麼溫酒的典故,但到頭來對面的主將卻緊閉營門、拒不出戰!
這種一拳頭打在空處,以至於算盤全然落空的感覺,實在噁心!
「你們……」
朱樉伸手指著帶人在此地護衛的岳義,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但就在這時。
就在朱樉又壓制不住怒氣之時,一隻手忽然從側邊抓住了他的臂膀,將他向後扯了一下。
」罷了,二哥。」
朱樉猛然回頭。
卻見扯著他的人,不是晉王朱棡,而是他的四弟…燕王朱棣!
「無規矩不成方圓。」
「既然人家講武堂中有規矩,那咱們也不好打破…這樣吧,既然今天太孫沒有時間,那就明日吧!」
「明日,咱們再來一次就是了!」
言罷。
朱棣還呵呵一笑,方才臉上的些許怒色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就盡數煙消雲散了。
與朱樉不同。
朱棣是真的在巡視,或者說是真的在考察這講武堂的一切。
逛了一大圈下來。
朱棣心中那原本對朱允熥的最後一絲絲不以為意也徹底消散了,因為一番巡視下來,可見這講武堂內規制森嚴、紀律嚴明、秩序井然,見微知著之下,完全可以看出朱允熥是真的在認真練兵,用心做事,而且效果也非常不錯!
講武堂占地奇廣,有數個校場。
總體而言其內的將校軍官們主要在干五件事情。
其一,是磨礪戰陣廝殺之術。
其二,是演練戰陣配合、協同、攻伐的指揮之術。
其三,是用筆在紙張上繪製地圖,並分成兩個陣營,在一個名為沙盤的東西上,用代表著雙方的旗幟進行著推演和對抗!
其四,則是學兵書、戰法。
至於最後一個,自然就是在研究和學習火器的戰法了……
朱棣看在眼裡,驚在心中。
他很清楚,這種透過系統性學習和訓練出來的將校軍官,無論天賦如何,無論悟性怎樣,只要是認真在學的,就必然會進步一大截!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
這講武堂都被朱允熥給辦的非常成功!
由此。
朱棣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他的這位大侄子,大明朝的儲君絕非是什麼善類之輩,鄧飛是什麼碌碌無能之徒!
「走吧,明日再來吧。」
朱棣再度勸了一聲。
今天繼續在這耗著毫無意義,不如回去把今天所見所聞。記錄下來跟自己的謀臣道衍好好商量商量,比在這裡跟個丑角一樣乾等著要意義太多!
「哼!」
朱樉再度冷哼了一聲。
「好!」
」告訴皇太孫,本王等明日再來,希望他明日不要再像今日這般,繼續用理由搪塞糊弄本王!」
撂下這句話後,秦王朱樉轉身就走。
其餘幾個藩王見狀也是快步跟了上去,徑直出了講武堂,各自騎馬返回京師城中。
一路上。
幾個藩王的臉上都還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可當他們各自回府,稟退左右之後,卻是瞬間收斂了神色,蹙著眉開始踱步思索起來……
沒有人是白痴。
尤其是明初的這幾個藩王們。
朱棣能夠想明白的事情,能夠看清楚的東西,能夠察覺到的端倪,秦王、晉王等自然也不例外!
……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幾人再度齊聚,然後就直奔城外的講武堂而去。
在他們看來今天無論如何朱允熥都是逃不掉了。
畢竟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你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的避之不見吧,這怎麼可能?!
但……
當兩刻鐘後,眾人進入講武堂之際。
卻愕然地發現還是沒有人來迎接他們…主管講武堂的皇太孫朱允熥依然沒露面,位高權重的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潁國公傅友德等,也同樣沒露面!
這就連理論上不算朱允熥的人的西平侯沐英,也沒露面,也是玩起了人間蒸發!
到了這一刻。
性情剛直的秦晉二王直接就要繃不住了。
在又像昨日那般等待了大半天后,諸王還是沒有等到他們想要見到的人。
無奈之下。
眾人只得再度散去。
等到了第三日,幾乎在同樣的時間,臉色難看的眾人就第三次來到了講武堂,而這一次也不出他們所料…朱允熥也好,藍玉等也罷,還是沒有露面,還是不見人影!
整整三天!
他們三天之內來了整整三次。
頻率簡直就跟上朝一樣,可到了最後,居然連朱允熥的半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一切的算盤盡數落空,先前制定好的計劃、方案,乃至於目的等,別說實現了,連實現的可能都沒有半分!
這下。
朱王再也懶得繼續耗下去了。
秦王朱樉當即便直接踹翻了大堂內的案幾,接著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晉王朱棡也是咬著牙,重重地哼了聲,跟在自己二哥屁股後邊大怒而去。
周湘寧三王見狀,也是盡數起身,揚長離去,一時間,大堂之中竟然只剩下了燕王朱棣一人而已!
「避而不見……」
「是啊,只要我不出面,不露面,那麼就沒有任何的麻煩,也不需要應付任何人的刁難和質問……」
朱棣扯著嘴角喃喃自語了一聲。
接著就搖了搖頭,也打算跟著離去,不繼續在這講武堂里浪費時間了,可就在這時之前見過的那位文士卻忽然冒了出來,並沖著朱棣笑道:
「燕王殿下慢走。」
「我家殿下經常念叨燕王殿下,說是多年未見,不知四叔近來可好…若是有機會的話,燕王殿下不妨來別院做客!」
最後的做客二字,極為耐人尋味。
朱棣聞言,忍不住挑了挑眉,他並沒有問什麼只是在微微頷首後笑了笑,接著便轉身大步離去。
……
小半個時辰後。
朱棣藉故與其餘諸王分開,而後叫來了姚廣孝和自己的好大兒朱高煦,帶上一對護衛,再度出城,朝常氏別院而去!
當朱棣帶人來到別院之時,已經到了下午。
通報之後。
朱棣一路順遂地入了別院,至於一干護衛被擋在了外邊…朱棣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也完全不慌!
畢竟……
總不能朱允熥要直接殺了他這個好叔叔吧?!
片刻後。
朱棣如願以償地在湖畔的亭台中,見到了多年未見的好大侄朱允熥。
叔侄二人一見面。
還不等朱棣笑著打招呼,一把長刀就已經鏘啷一聲出鞘,被朱允熥持著,架在了他這好叔叔的脖頸上!
「直接說吧。」
「四叔,燕王你是當不成了,北平你是回不去了,但侄兒我心善,可以給你一個別的去處。」
「不知四叔,覺得安南那地方風水如何?!」
「可以的話……」
「四叔就不妨去做個越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