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削藩問題,其實已經被擺在了明面上。
所有人都很清楚,身為大明朝儲君的皇太孫朱允熥,勢必要削藩,而同樣也很清楚,以秦晉燕等藩王為代表的朱藩們,肯定是不願被削藩的!
屁股決定腦袋。
自己的藩國擺在那裡,哪怕其實連這些藩王自己都知道削藩乃是大勢所趨、勢在必行之事,卻也會本能地抗拒與牴觸的。
至於湯和……
湯和自始至終在乎的就不是削藩能不能成。
他在乎的是自己這個信國公的爵位能不能傳續下去,而在得罪了朱允熥之後,顯然常規的途徑已經行不通了,所以湯和就必須要押寶諸藩王!
換句話說。
只有在朱藩壓倒朝廷,或者朝廷中央和諸藩誰也奈何不了誰彼此間拉扯之時,湯和才有上下其手,從中牟利的機會與空間!
反之。
如果削藩一邊倒的成了。
那湯和從中牟利的算盤自然也要徹底崩潰,等新君一上位,他信國公一脈絕對是最先被清算的勛貴,沒有之一!
「唉……」
「果真是一盤散沙!一盤散沙啊!」
湯和再度長嘆一聲。
那位皇太孫的刀太快,也太狠了,一刀下去直接砍沒了齊藩。
這本身就已經在削藩大業上取得了極大的進展,如果諸位藩王能真的同仇敵愾、齊心協力的話,未嘗不能繼續抵抗一二,但……
但就從晉王這表現來看。
誰都想自保,誰都不想出力,誰都想跟在別人背後摘桃子、撿便宜……
如此下來,還談何抵抗朝廷削藩大政?!
「罷了!」
「事已至此,也是無奈。」
湯和緩緩地睜開了原本緊閉的雙眼,伸手揉著發脹的眉心,神情疲憊至極的道:
「正所謂人要兩條腿走路。」
」諸藩這邊能不能靠得住是一回事,咱們也還需再尋另外一條出路才是…對了,為父聽說皇太孫在搞什麼火器?!」
「沒錯,父親!」
一旁的湯醴聞言,連忙回話道:
「殿下的確是要搞火器。」
「不止如此,還要從各軍以及都督府中選一些將校出來,進講武堂中專學火器戰陣之法,以作將來之用。」
聽見這話。
湯和原本那渾濁的雙眼忽然一亮。
「老五。」
「你說既如此,你能否毛遂自薦一二,爭取入講武堂中學習火器戰法?!」
哪怕年紀已經有些大了,可湯和的政治嗅覺還是很靈敏的,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若是進入講武堂中學習火器,就相當於變相地入了朱允熥麾下!
只要可以把自己的幼子塞進去。
就相當於他信國公一脈兩邊下注、左右逢源了啊,哪怕日後他要被清算,可提前做好了切割並提前去投奔到朱允熥麾下的湯醴,未嘗沒有重振家門的機會啊?!
兩邊下注,其實很正常。
自古至今的世家也好,豪族也罷,哪一個沒有幹過兩邊下注的事情,兩邊下注非但不會帶來什麼禍患,相反還會把風險降到最低,將利益最大化!
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好法子啊!
然而……
在聽見老傅的話後,湯醴先是一愣,接著就在沉默了一會後苦笑道:
」不瞞父親,我已經這麼試過了。」
「奈何自請入講武堂修習火器,追隨於皇太孫殿下的人太多了,我大明朝想要進步的人太多了,孩兒…壓根就沒被選上!」
「沒機會了。」
「唉,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再去投奔依附於殿下門下了…李景隆和徐增壽二人,已經算是最後一批了!」
聞言。
湯和一時間怔愣在當場,無言以對。
……
次日,日上三竿。
早朝結束之後,秦王朱樉就與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諸王一道,出城去往講武堂中巡視。
秦王是帶著明顯的目的來的。
一路上,他也想了許多許多,比如該怎麼去試探他那位大侄子大明朝的儲君朱允熥的能力,再比如怎麼拿講武堂的些許問題來敲打朱允熥,來做做文章。
可當他想了許多許多,並打定算盤,進入講武堂中後,卻是當場愣在了原地。
因為壓根沒有人鳥他!
朱允熥沒來迎接,甚至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等一干武勛也都沒有來!
講武堂大堂內一片寂靜,沒有半點動靜。
見狀。
諸王不禁面面相覷。
他們還以為今天能和朱允熥好好聊聊,卻發現人家壓根沒露面,連半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人呢?!」
秦王朱樉皺著眉,很是不爽。
他在講武堂的大堂附近轉悠了許久,卻都沒見到想要見到的人,他們這六個藩王和一眾隨從們就像是空氣一樣,被朱允熥給徹底視而不見了!
直到許久之後。
才有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前來,笑呵呵的道:
「諸位殿下,實在不巧。」
「皇太孫殿下和諸位武勛們有要事相商,故此沒有時間出來迎接和招待諸位殿下,諸位殿下若是要巡視的話,那便巡吧,我家殿下與諸位國公等絕不阻攔干預!」
說話之人,正是朱允熥的心腹蕭敬。
而聽見這話的秦王朱樉則直接被氣笑了。
「好!」
「不出來露面是吧,行!」
朱樉哼了一聲後,便開始冷笑連連。
」既然這樣,那本王可就好生巡視一番了,倒是要看看這講武堂中有沒有什麼貓膩,有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言罷。
秦王朱樉就大步離開大堂,帶著一干人真的開始認認真真地巡視了起來。
可在沒人引路、沒人招待的情況下,眾人就跟無頭蒼蠅一樣,在講武堂里亂逛,而朱樉本來還打算去看一眼那所謂的火器,只是一走到,那在外邊就可聽見一陣轟隆隆聲的校場外邊時,卻愣是被守衛給攔了下來!
「你們攔本王作甚,本王是來巡視的!」
「殿下恕罪。」
「皇太孫殿下說了,講武堂試射國朝機密,不能讓外人進去參觀,還請殿下去別處巡視一二吧!」
此言一出。
一眾藩王的臉色就都有些難看了起來。
」本王是當朝親王,哪裡是什麼外人?!」
「哼!」
「既然你們不讓本王進去,那就讓裡面的人出來…誰在裡邊?!」
說完這話後。
不等守衛回答,秦王朱樉一拍腦袋,直接下令道:
「本王想起來了,不是說李景隆在休息什麼火器戰法嗎,那他必定在這其中,讓他出來迎接本王!」
眼見自己被無視。
朱樉就越發想要打破僵局,而既然郝大人壓根不露面,那他也只能強行從別處尋突破口,而這個別處就是李景隆這!
朱允熥不出來露面也就算了。
秦王朱樉覺得自己等一干藩王駕臨此處,作為臣子的曹國公李景隆,總不能也愣是不出來裝沒看見吧?!
」殿下恕罪。」
護衛頭子打扮的一個魁梧漢子從旁邊聞言快步走來。
先是沖著一眾藩王行了個禮。
而後就收斂笑容,神情很是歉然的道:
「實在不巧。」
「講武堂中自有規制,凡在訓練之中不得擅離職守、隨意出入,否則一律從嚴治罪!」
」規制在此,所以曹國公不能出來迎接殿下。」
「同樣。」
」因為規制在此,諸位殿下也不能入內!」
「所以還請諸位殿下移步大堂,先飲些茶水,好生等待吧,興許過一會皇太孫殿下便處置完公事了,解石自然會來尋諸位殿下的!」
一時間。
一眾藩王頓時僵愣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