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龍椅坐著其實不算太舒服。
可雖然在物理層面上不太舒服,但在精神層面上卻很舒服……
這畢竟是龍椅啊!
象徵著的是大明朝的皇位,是天下至尊的寶座…即便是早就已經知道自己必定能坐上這個位置的朱允熥,在真正把屁股放在上邊之時,也是不免有些出神。
在這一瞬,朱允熥想了很多。
想起了今日為什麼要動手發難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只是因為朱允熥感覺到了威脅罷了!
諸王是肯定要回封地的。
而一旦讓他們回去了,除了動刀兵之外,再也沒了任何辦法能夠解決掉諸王乃至於天下一干藩王的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那就是朱允熥從朱元璋這,感受到了一股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壓力和威脅!
別看他現在是大明朝的儲君。
可天下的大權還是掌握在朱元璋的手上,儲君的名位他既然能給,也就可以收回,雖然朱元璋除了他之外已經沒有可選的正統繼承人了,但…萬一呢?!
朱允熥不敢賭。
而且他也不想賭了,他就想趕緊落袋為安,他就想趕緊在諸王跑路之前把他們一網打盡,好順順利利地把削藩大業與加強中央集權給推進一下!「」
故此.
才有了今夜的政變……
」不!」
「這不是政變。」
沉默了一會後,朱允熥忽然莫名地笑了笑。
「我今日所做之事,並非政變!」
「或者說,若是我失敗了,那才叫政變,那才叫兵變,那才叫逼宮奪權,那才叫謀朝篡位…可我成功了,所以今夜之舉,應該換個稱呼才是!」
說話間。
朱允熥就看向了殿內神情各異的眾人。
被拎起來放到旁邊的朱元璋此刻還處於一種默然無語的狀態中,而被扇飛出去的秦晉二王,則是掙扎著起身,眼中滿是驚惶之色,至於殿內的一干皇親宗室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唯恐朱允熥對他們痛下狠手!
在這種情況下。
朱允熥朗聲說出了這句話。
殿內眾人一怔,但還不等他們作何反應,朱允熥就再度開口說了一個新的字詞。
「革命!」
「失敗了才叫政變,成功了那就是革命!」
「革的…就是你們諸王的命!」
「大明朝立國已經二三十年了,你們諸藩也已經完成了興王化,鎮地方、固邊防的使命了,現在是該被一一革掉,好免得禍國殃民、危害社稷了!」
諸藩必須要削!
雖然看上去諸藩應該和皇帝是站在一邊的,該是輔佐著皇帝去對抗其餘各勢力的。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由於諸藩久在地方的緣故,他們已經和地方計程車紳、豪強、商賈們合流了,數代下去,一個緊密的利益共同體便徹底形成!
不削兵權,必反!
而若是只削了兵權,不削其他權柄,他們也會與地主豪紳們沆瀣一氣,從而為禍地方、魚肉百姓!
這些事情,都是朱允熥不能容忍的。
天下百姓吃不飽飯,活不下去,第一責任人是他!
所以。
他要削的不只是諸藩。
還有已經開始與諸藩合流的地方勢力…這些勢力,都要被削,都要被清洗,即便難以根除最少也要儘可能的削減、打壓一番才是!
這些道理朱元璋其實也很清楚。
但….沒辦法,諸藩畢竟是他的親兒子,有些事情到底是下不去手的,不過朱允熥就不在乎這一點了!
「你們若是同意了我白日裡所說的提案,何至於鬧到這一步……」
「唉!」
「事已至此。」
「開弓沒有回頭箭,諸位王叔表個態吧,到底打算如何,還請明言!」
朱允熥抬了抬手。
也不去看朱元璋,目光轉而在一眾藩王身上掃過,等待著他們的表態。
「殿下!」
這時。
雖然也被叫來參宴,但席位卻比較靠後,一直未曾言語的朱榑忽然站了起來,也不理會秦晉二王的怒目,徑直走過來,拜倒於地後道:
「啟稟殿下!」
「殿下所言,實乃真知灼見。」
「罪臣封國已除,從此以後,絕無半點再立封國之心,還請殿下明鑑!」
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表態了。
但朱榑確實是沒有說謊,他的確不再奢求什麼封地、什麼藩國了,他現在只想靠著自己的表現再把爵位拿回來!
即便拿不回來,其實也沒什麼。
最少這麼一番帶頭表態之後,再加上今天白日裡的表現,他算是可以平安落地了,即便沒了爵位。富貴安詳的度過余還是沒問題的。
這在朱榑看來,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畢竟就在兩個月前,他可是差點就被朱允熥給活活烹殺了的!
」朱榑!」
「你真是死性不改,還要為虎作倀!」
」你沒看見父皇都被他如此欺凌了嗎,你還要為他壯聲勢,你……」
自知毫無退路的秦王朱樉在一旁大聲怒斥。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
龍椅上的朱允熥便豁然起身,黑著一張臉直接走到了御階側邊,不等朱樉下意識的亡命躲避,就伸出手一把將其從地上薅了起來!
「秦王叔啊秦王叔。」
「你可真是個剛直性子,都到了這一步了還不束手就擒,伏地求饒,還想著負隅頑抗、妖言惑眾是吧?!」
可即便是這樣。
他竟然還是掙扎著嘶吼道:
「到底怎麼想的,瞞不了我…我伏低作小,認罪求饒,難道你就能夠饒我性命嗎?!」
聽見這話,反倒是朱允熥有些怔住了。
在沉默了一瞬後,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平靜地嘆了口氣,失笑道:
「秦王叔當真聰明。」
」但既然這麼清楚時事,又為何要屢屢與我為難,難道就單純只是為了自己的藩國、自己的封地和自己的爵位嗎?!」
「對!」
朱允熥聞言,一時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