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樉的回答非常乾脆。
乾脆到讓在場不少人都扯了扯嘴角。
然而朱允熥卻並沒有嘲笑或者譏諷,他點了點頭,心中感慨良多…一個人在大事上所做出來的決斷和行為,往往並不取決於他的本心,也不取決於他是否能夠看得清楚時勢,而是取決於他的根本利益。
像朱樉這種藩王的根本利益,就是封地,就是藩國。
朱允熥要動他們的封地和藩國,他們當然是絕不可能答應的…哪怕他們自己也知道,以現在中央朝廷的威勢而言,他們其實勝算不大。
但沒辦法。
根本利益擺在這裡,即便是知道勝算不大,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哪怕理智告訴他們不應該這麼做……
無奈!
有的時候,自知不可為而為之並不代表著蠢,只是沒得選罷了。
「若有可能,我也不想落一個薄情寡義的名聲,但是沒有辦法,爾等諸藩不削,我就一日不安!」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我實在是不敢賭諸位王叔對我的忠誠,不敢賭諸位王叔的後嗣們對朝廷中央的忠誠,沒辦法,為了以免諸位王叔在地方上尾大不掉、割據一方,我也只能提前下手了!」
話音落下。
朱允熥的手臂就猛地發力!
「咔嚓!」
脖頸被硬生生掐斷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大殿內響起。
秦王朱樉便軟綿綿地癱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而秦王之後,便是晉王!
眨眼之間。
大殿上就多了兩具軟癱在地的屍體……
在場一眾宗親看見這一幕簡直是嚇得肝膽俱裂,年紀比較小的宗王們,恨不得立刻請命把自己的王爵廢了,而旁邊的黃卿,則是個個噤若寒蟬、臉色煞白,等是半句話都不敢說!
一片沉默之中。
不少人便把目光投向了朱元璋。
卻見這位已經上了年紀的老皇帝,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次子和三子,一時間沒有半點動靜……
對於這一幕,朱元璋腦中其實早有預料。
在覺察到堅持削藩的朱允熥與誓死抵抗的朱藩之間存在的巨大矛盾的那一刻,朱元璋其實就已經意識到了,早晚有一天他的兒孫們會大打出手、兵戎相見!
但朱元璋沒辦法。
他沒辦法去下狠心處置任何一方,於是他只能和稀泥,只能調停、斡旋,但很可惜的是,削藩一事事關根本利益,壓根就是調和不了半點的!
只是連朱元璋也沒有想到。
在他看來,還能夠勉強維持的局面,還能夠勉強維持的平衡,卻在朱允熥的直接掀桌子下徹底破裂了!
破裂之後。
在京的諸位藩王們,就必定是朱允熥的展板魚肉了!
此刻。
看著面前出現的這一切。
朱元璋恍惚之間,彷佛回到了幾個月前的那個陽光明媚的正午,在那個正午,他親眼見到了孫兒朱允炆的大好人頭,並且還親眼見到了另外兩個幼孫被朱允熥一掌拍死的畫面!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唯一不相同的地方就在於彼時死的人是朱標的兒子,是他的孫子,到底還是隔著一代的…但此時此刻,死在他面前的,卻是他朱元璋的親子!
最大的精神衝擊猛地襲來。
朱標緩緩地癱坐在地,看著其實死得挺乾脆,也挺體面的秦晉二王,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忽然仰天長嘆,抬頭看著大殿的穹頂一字一頓的同樣重複了幾個月前他說過的一句話!
「難道這就是得天下的代價嗎……?!」
殿內鴉雀無聲。
朱允熥看著這一幕,也是不禁輕嘆一聲…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絕,但他沒辦法,他不殺人,人就要殺他。
放虎歸山之後,諸藩必定造反。
哪怕諸藩獲勝的勝算並不大,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雖然能力不差,帶兵打仗的水平也不低,可相比於藍玉等人還是差上一籌的。
但無論是誰贏誰輸,無論是誰的勝算更大,天下被打爛終究是避免不了的。
天下才從亂世中稍微緩過一口氣來,還天下太平了不過二十餘年。
朱允熥不想讓天下百姓受刀兵之苦,更不想讓日益興盛的勢頭,因為一場內戰而硬生生的被打斷!
所以……
他也只能這麼做了!
不久之後。
解縉奉命前來,朱允熥也沒廢話,當即便指了指殿內的兩具屍體,義正詞嚴道:
「謝卿,編撰一下國史吧。」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初九,重陽之夜,宮中設宴歡飲,陛下席間驟然中風昏厥,深宮驟然大亂,一時朝中無主,政令不通……」
「秦王、晉王即刻串聯內外、調兵遣將,企圖顛覆國本,謀逆篡位!」
「幸而陛下中途甦醒,密旨召本王入宮勤王,奉天靖難!」
言罷。
朱允熥便看向了在場一眾皇親國戚,溫聲笑道:
「諸位。」
「本王所言,可有虛假之處?!」
眾人聞言,皆是目瞪口呆…這他媽跟睜眼說瞎話有什麼區別?!
但……
雖然心中腹誹不已。
但卻沒有一個人膽敢表露出半點異議,片刻後,就有一人率先起身,來到大殿正中央拜倒,眾人的目光頓時落在他的身上,定睛一看,卻發現正是燕王朱棣!
「秦晉二王作亂,為禍天下。」
「殿下撥亂反正,平定叛亂,實乃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然陛下中風暈厥,病情深重,難以處理朝政,為天下計,為國朝計,為百姓計,還請殿下早日監國,統攝朝政,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