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日監國,統攝國政!
這八個字朱棣說的非常艱難,可事情到了如今這地步,即便是再艱難,朱棣也必須要說出口才行了。
秦晉二王那兩具還熱乎的屍體就擺在那。
除了太子朱標之外,眼下大明皇室的二代子弟中,就唯有他朱棣年紀最大了…朱棣覺得自己還想保住脖子上的腦袋的話,就必須得這麼做,做出個政治表態來,並且還要帶頭做才行!
否則的話……
已經開始動刀的朱允熥,顯然不介意把意圖謀反作亂的罪名,從已經死了的秦晉二王身上,再擴大到他朱棣的身上!
而有了朱棣的帶頭響應。
殿內的其餘一干宗王和皇卿們,也是再不敢有半點猶豫,爭先恐後地便蜂擁來到大殿中央,接著拜倒於地,高呼道:
「臣等恭請皇太孫殿下早日監國,統攝國政!」
話音落下。
允熥就再一次坐在了其實並不算多麼舒服的龍椅上。
而這一次,相較於方才來說。
雖然坐起來還是不太舒服,但絕對要更加穩當了,也更加踏實……
「傳令下去。」
「把諸衙門的主官召到奉天殿,本王要與他們先行溝通一二!」
……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初十。
這本是個平平無奇的日子,既不逢年過節,有沒有什麼重大的政事要議,所以按理來說朝官們只需要像往日那般上朝參個政,走個過場之後回各衙門辦公即可。
但在京師做官的人,耳目怎麼可能不靈通?
對於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實大多數的朝臣,尤其是文臣們是不甚清楚的,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那就是昨天一定出了一場驚天的動亂!
否則的話。
洪武門前的廣場上,也不至於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甚至有眼尖的朝官,還看見了那青磚縫隙間留存的黑紅血跡!
東邊的大樓房內。
一干文臣齊聚於此,但卻沒多少人像往常那樣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議論朝政,因為不少錦衣衛就撫著刀柄站在各處,眼珠子四處打量,一副隨時就要動手拿人的模樣!
在這種情況下。
怕是很多人心中疑惑到了極點,卻也只能閉著嘴不敢出聲。
至於那些個各衙門的主官們……
他們正一個個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中捧著茶盞,望著杯中茶水的眼神卻失去了聚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因為有錦衣衛在,所以沒人敢過去詢問。
以至於文臣這邊偌大的待漏房中,一片寂靜,鴉雀無聲,安靜的可怕!
另一邊,西面的待漏房內。
除了曹震等幾個武勛在外統兵戒嚴京師之外,包括藍玉、常升、馮勝和傅友德在內的一干武勛們,此刻都出現在此處。
對於昨夜之事,這幫人同樣沒有多說半句話。
但那眼中的笑意是完全藏不住的!
與他們的激動、興奮相比,魏國公徐輝祖和其弟徐增壽,以及諸如李景隆等人,神情則看上去有些複雜。
不過他們並不慌。
因為早在許久之前,魏國公徐氏和曹國公李氏這兩個同樣在軍中有著很大勢力的勛貴,就已經向朱允熥表示了臣服與靠攏之意。
所以徐輝祖和李景隆等人基本都不慌。
準確來說。
武臣這邊就只有以湯和為代表的這些與朱允熥有過節的人,才會在此刻心慌意亂!
湯和靠坐在寬大椅背上。
緊緊閉著渾濁的雙眼,臉上的疲憊之色根本藏不住。
他的次子湯軏如今生死不知。
湯軏身為晉王朱棡的護軍將領,本來就是鐵桿的晉王一系,昨夜雖然沒有隨晉王入宮,卻在晉王府內統領著晉王南下帶來的護軍。
然後……
然後晉王府就被長生半夜帶著人給拿下來了,府內的護軍盡數成了俘虜!
而作為護軍將領的湯軏更是被特殊關照了一下,直接被丟進了錦衣衛的詔獄裡,大半夜下來,就跟走馬燈一樣,把這輩子所有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然後把有價值的也給盡數說了一遍。
「唉……」
湯和扭過頭,瞥了眼意氣風發的藍玉等人,心中一時間沒有憤怒,沒有悔恨,有的只是茫然無措以及驚惶不安……
別的事情,他或許不知道。
但有一點身為老資歷的湯和是知道的,那就是大明朝的天…徹底變了!
」啪!」
這時。
一隻手拍在了湯和的肩頭。
信國公受驚之下,心臟瞬間驟停,差點沒被嚇得一命嗚呼…等他緩過來扭頭朝旁邊看去時,卻發現拍他肩膀的人正是涼國公藍玉。
」鐘聲響了,要上朝了,信國公。」
言罷。
藍玉就沖著他咧嘴一笑,接著雙手負後腳步輕快地出了待漏房,大搖大擺地站到了武臣班列的最前方,行為舉止何止一個意氣風發可以形容!
見到這一幕。
湯和的心,幾乎徹底沉到了谷底。
明明只是剛剛入秋時節,可湯和卻手腳冰涼,彷佛此刻的他被人狠狠地塞進了窟窿里,冷得忍不住直打哆嗦!
「咚咚咚……」
悠揚的鐘聲在皇城大內響徹。
卯時初,天邊泛起了一線魚肚白,數百名參加常朝的文武朝臣們懷著各樣的心思,邁步一路入內,準備參朝議政。
入殿之後。
百官沒有等待太久,大殿側後方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只是這腳步聲與往日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同……
但不等百官作何反應。
一道挺拔的身影便邁步走入他們眼帘…正是大明朝的監國儲君,朱允熥!
百官見狀,不禁怔然。
心思靈敏的人,在見到朱允熥的這一刻,腦中其實就已經模擬出了昨夜之事的大概。
於是乎。
不少人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臣…臣等見過皇太孫殿下,殿下……」
眾人各懷心事的行禮。
但行完禮後還沒等直起腰來,朱允熥便揮了揮手,接著腰配繡春刀,身著鬥牛服站在御階旁邊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就邁步上前,從隨從手中的托盤上拿過一道聖旨,朗聲宣讀道:
「有旨意!」
此言一出。
在場群臣先是一愣,接著便再度拜倒,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起布衣而定天下,夙夜勤政,安攘九州,撫馭宗藩,未嘗有怠。」
「今朕猝中風疾,人事昏沉,宮中空虛。秦王、晉王覷機妄動,私調藩衛,意圖作亂,以謀大位。」
「朕急頒密敕,召皇太孫入宮主持大局。太孫排程禁軍,約束勛臣,迅即平息逆謀,安定京師。」
詔書念到這裡,蔣瓛便稍微頓了頓。
而在這份詔書的前半段中,其實就已經將昨夜之事的「緣由和真相」盡數給交代清楚了!
當然……
這是大明朝廷蓋棺定論的真相!
至於是不是真的真相嘛,其實不重要……
詔書宣讀到此。
文武百官群中已然有了竊竊私語,到了這一刻,哪怕是政治嗅覺再差勁的人,其實也都能意識到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了。
五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玄武門之變」!
而就在這時。
蔣瓛再次朗聲開口,將詔書的下半段,同樣也是更為重要的部分讀了出來!
「然,今朕身染沉疴,無力躬親萬機。」
「為固國本,特令太孫監國,統攝中外軍政諸事。一應章奏處置、兵馬調動、官吏銓選,皆由太孫裁斷。文武群臣、天下諸藩,悉聽號令,盡心輔佐,毋得生異。」
「布告天下,咸使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