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的天徹底變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從頭到尾聽完這份詔書之後,腦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
這份詔書已經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無論是朱元璋發病的原委,以及秦晉二王作亂的過程,乃至於密詔令朱允熥入宮撥亂反正的經過,外加後續朝政的安排,都已經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到了這一步。
昨夜之事就算是有了一個蓋棺定論的最後說法。
作亂之人是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
平亂之人則是皇太孫朱允熥,而接下來監國理政,執掌朝綱的也是皇太孫朱允熥!
「諸卿。」
「陛下的聖旨在此,諸卿聽罷之後難道不接旨嗎?!」
朱允熥站在御階之上,神情平靜地俯視著殿內的一干文武,語氣中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眾人聞言,這才猛然回神。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其實剛才都在從這份奏書以及其餘的一些蛛絲馬跡之中,開始試圖拼湊起事件的真相。
但在聽見朱允熥這話之後,眾人卻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
事到如今,真相是什麼還重要嗎?!
這份蓋棺定論的說法,或者說這份聖旨,到底是那「中鳳」皇帝擬的,還是這位撥亂反正的皇太孫殿下擬的,真的重要嗎?!
不重要!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政治鬥爭後給出的說法向來就沒有真假這一說,只有勝敗這一說罷了!
秦晉二王已經失敗了。
他們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又是怎麼失敗的,這些都無足輕重,重要的是勝利者是朱允熥,是這位皇太孫,而接下來監國理政的也是這位皇太孫!
其實只需要清楚這一點,就足夠了……
念及至此。
在場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地一嘆,與真相是什麼相比,似乎自己此刻的官位能不能保住,又能不能藉此東風而更進一步,好在仕途上更上一層樓,才是最重要的!
「臣等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殿之中,在凝滯了一瞬之後。
百官紛紛叩首行禮,朝著那份聖旨高呼萬歲,算是接受了這個已經徹底蓋棺定論的說法!
對此。
朱允熥心中還是比較滿意的。
事實證明,能登堂入室做到朝官這一地步的文武官員們,最少都不是什麼蠢蛋,什麼事情該計較,什麼事情不該計較,什麼事情又該裝聾作啞…他們還是完全可以分得清楚的。
真相已經無所謂了。
真正有所謂的,是朱允熥已經站在了這裡,是在那封聖旨上,已經從法理、道義、名分,乃至於朝廷規制上,確定了他朱允熥監國攝政的地位!
有了這些,就足夠了……
「好了,諸卿都請起吧。」
確定完自身的地位和執政的合法性後,朱允熥便揮了揮手,神情溫和地示意在場文武免禮平身。
「昨夜一場驚變,已經被本王平定。」
「朝廷上下繼續按照先前的安排運作即可,一干官員的銓選、任免,乃至於國朝財稅、司法、軍事等事,皆按部就班,不必更改!」
穩定!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定!
穩定的徹底把大權接掌過來,所以短時間內,朱允熥不打算在這朝中搞什麼事情,徹底掌了大權之後再說也不遲。
相比於整理朝廷中樞,擺在朱允熥面前的更需要解決的事情,其實是要處理秦晉二藩!
「中樞已然撥亂反正,然此事卻不能就此作罷。」
「秦晉二王既然膽敢謀反作亂,那就是上不忠於君,下不孝於父,對天下人更是不仁不義,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雖已被本王依國法誅殺,然秦晉二藩卻也不可能不被處置,必須要削藩、廢爵,以儆效尤!」
「故此。」
「本王這裡有兩件事情急需處置。」
「其一,是要按照國朝律法,將秦晉二藩徹底廢除!」
」其二,則是對宗藩制度進行改制!」
「藩在地方上坐擁兵馬,少則數千,多則數萬,縱橫合謀之下一旦反叛,瞬息之間就可以拉起十數萬大軍,於我國朝而言豈非心腹大患?!」
「本來。」
「本王還想日後緩緩投之的,奈何秦晉二王竟然禽獸至此,做出這般意圖弒君弒父之舉,那本王為了國朝社稷考慮,也不得立刻開始動手,以免釀成大禍了!」
削藩!削藩!
這才是朱允熥從始至終的要做的事情。
藩的存在對於中央來說,對於他這個監國攝政的儲君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偌大的威脅!
好在。
朱允熥現在已經有充足的理由在把秦晉二藩廢了之餘,可以用宗藩制度改革對其他諸藩動手了!
諸藩不削。
朱允熥真的睡覺都睡不安穩!
哪怕最有戰鬥力的三個藩王已經死了兩個,另外一個也被他給控制住了,可即便是這樣,朱允熥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大明朝的藩王可不止這仨!
「所謂的宗藩制度改革。」
「總的來說,就是對爵位傳續制度進行改革,按照我大明朝的制度,親王之嫡長子襲親王爵,除此之外的諸子則封為郡王,而郡王之嫡長子則襲郡王爵,其餘諸子則為鎮國將軍……」
「這套制度如今需要修改一下了。」
「本王以為,諸藩之中有的有些功績,有的則是碌碌無為,所以爵位傳續也需要分出個區別來……」
朱允熥站在御階上侃侃而言。
所說的話,其實跟昨日在孝陵說的沒什麼區別,總的改革宗旨就是一條,即:降等襲爵!
碌碌無為的親王爵,一代後降為郡王爵,再降為鎮國將軍爵,再降為輔國將軍爵…以此類推下去。
這是嫡長子的待遇。
除了嫡長子之外的其餘諸子,則再降一等襲爵,即親王之其餘諸子降爵為鎮國將軍。
換句話說。
就是嫡長子可以降一等襲爵,其餘諸子則需要降兩等。
以此類推下去不出幾代,就降到最末等的奉國中尉了,而對於這些底層宗室,朱允熥也沒有繼續為難他們。
「凡降為奉國中尉的宗室,爵位不再繼續降,並且也不再受宗藩條例限制!」
「可務農,可從商,可從軍,可入仕!」
「但奉國中尉以上的鎮國、輔國中尉,也可以務農,但不可從商,不可從軍,亦不可參加科舉入仕!」
「至於親王、郡王和三等將軍,則依舊受原本的宗藩條例限制。」
在原本的宗藩制度裡邊。
對於宗室的限制還是比較大的,老朱就好像在搞這些制度的時候,非得想著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全部躺在他的功勞簿上混吃等死一樣!
無論是在底層的宗室,士農工商這四樣一樣也都碰不了。
在這種情況下。
就導致了歷史上到了明中期之後,底層宗室過的那簡直跟狗都不如,朝廷的俸祿本來就不發滿額,還他媽用寶鈔來湊數,這也就罷了,發下來的這仨瓜倆棗還要被層層剋扣。
親王剋扣郡王,郡王剋扣將軍,將軍們剋扣中尉……
如此下來。
底層宗室們為了活命,甚至能夠干出主動造反,從而求朝廷把他們圈禁在鳳陽高牆內的離譜操作。
在朱允熥看來,與其是這樣。
還不如把宗藩制度對最底層宗室的約束放開些,讓他們可以從事士農工商,自食其力。
當然。
允許他們自食其力之後,俸祿也就別想了,頂多象徵性地發一點,或者乾脆用寶鈔來發下去讓他們擦屁股就是了。
一句話。
大明朝不養閒人!
至於除了奉國中尉之外的其餘宗室,由於擔心放開限制後,這幫混蛋,靠著身份和關係來胡作非為,所以朱允熥還是打算限制一下!
至於俸祿……
害!
大明寶鈔畢竟是官方指定貨幣,先別管是不是貶值了一大半了,也別管再過些年是不是會變成擦屁股紙,至少法理上來說是法定貨幣!
既然有法定貨幣,那就發法定貨幣好了。
「好了。」
「本王的宗藩制度改革的具體條目,已然與諸卿說的清清楚楚了,對於這制度改革,以及對於秦晉二藩的處置……」
「諸卿。」
「你們誰同意,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