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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摯愛親朋、手足兄弟!

2026-10-22 07:27:26 作者: 雅醇

  黃河北岸,數十里外。

  晉世子朱濟熺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站起來,眼神左右轉了一圈後,就跑到一旁伸手從地上挖了塊雪,胡亂在滿是污漬的臉上抹了抹。

  「殿下。」

  「仗都打到現在這地步了,咱們到底是該繼續打下去,還是怎麼著啊……」

  幾名晉藩部將眼見朱濟熺緩過神來了,就紛紛愁容滿面的聚過來,每個人的眼中還帶著明顯的迷茫與無措之色。

  南下之時,他們還有八千精騎。

  雖然這所謂的八千精騎是有很大水分的,其中的三千是蒙古人,不過總兵力畢竟在這,但……

  但數日連番大戰打下來。

  到了此時此刻,這八千就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之中,其中半數以上還都帶著傷,戰鬥力幾乎已經折損了大半!

  而與他們相比,對面的景川侯曹震卻兵強馬壯。

  他麾下的精銳自然也有折損,也有死傷,但朝廷的兵馬太多了,王師的中軍就在黃河南岸,這兩三日來,不斷跨越著黃河接送傷員並輸送著生力軍!

  仗打到這地步,已經不可能贏了!

  這一點。

  哪怕是朱濟熺本人,都非常清楚…除此之外,他也很清楚眼前這群將領們已經心生退意了。

  「唉!」

  想到這裡,朱濟熺不禁重嘆一聲。

  「諸位,本王向來心直口快,有些話也就直說了。」

  「現如今代王在北邊蠢蠢欲動。」

  「馮勝那老不死的,又帶著朝廷的偏師和燕藩、寧藩的兵馬沿桑乾河西進,主力已經過了宣府…恐怕四五日內,就要殺到大同左近!」

  「本來。」

  「本王是想和秦藩打個配合,傾盡全力拿下潼關,好為日後與朝廷對峙做準備…卻沒想到,唉!」

  說到最後。

  朱濟熺已經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了。

  連番的大敗幾乎讓他精神崩潰,到了此刻,潼關必定是拿不下來了,而秦藩的主力八成也要在潼關與華陰之間損失慘重!

  

  一旦秦藩完蛋……

  那麼他晉藩就當真是秋後的螞蚱,活不了多久了!

  「諸位!」

  」時局若此,除了拼命,還能如何?!」

  「本王知道諸位心中或許有些想法,本王也不妨直說…在本王看來,朱允熥心狠手辣的程度絕不亞於本王的皇祖父!」

  「是,我秦晉二藩一旦落敗,本王必定是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可諸位既然當日隨本王起兵了,那麼即便是做了些什麼所謂「迷途知返」的事情,也終究無用,也終究是要被朝廷清算的!」

  此言一出,周圍一眾晉藩將領們頓時個個色變。

  朱濟熺心懶得再和他們打馬虎眼了。

  在精神高度重壓之下,他根本就沒那個心思去考慮這麼多…所以朱濟熺乾脆選擇了直接明牌!

  他很清楚,這幫人不僅是心懷退意,更是心懷異志!

  但……

  造反這件事情,只要一旦開始了,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想要半道跳船,甚至是臨陣倒戈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說臨陣倒戈之事做不成。

  而是說,即便他們真的反過來又投降了朝廷,甚至是把他朱濟熺的人頭割了獻給朱允熥,也完全沒法免一個被抄家滅族的結局……!

  「今日,本王就請諸位做個表態。」

  「還願意跟著本王再孤注一擲,再拼一把的,就繼續留下來…不願意的,就自行離去!」

  「雖然在我大明朝境內是容不下諸位了。」

  「但諸位也未嘗不可以去投韃靼,或者瓦剌,甚至是一路向南前行,去投麓川、安南之類的都可以,無非就是風險大些、艱難些罷了!」

  「事已至此。」

  「是去是留,諸位自己做個決斷吧,本王在此立誓,絕不強逼,也絕不秋後算帳,更不會做出什麼報復之舉!」

  言罷。

  朱濟熺就再度一屁股坐在了鋪著氈毯的地上,並順手從馬側拽下個水囊,晃了晃後發現還沒結冰,便也顧不得寒涼就往嘴裡狠狠得灌了一口。


  乍一看上去。

  似乎確實是對諸將的決策並不在意。

  但站在他周遭的一眾晉藩將領們,則是神情各異。

  朱濟熺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前腳造了反,做了大明朝的逆賊,又怎麼可能後腳直接金盆洗手,再度變成大明朝的忠臣?!

  在他們看來,朝廷可不是什麼善茬,朱家的皇帝可也不是什麼真的可以寬宏大量的仁君!

  要是仁君的話。

  自洪武元年到洪武二十五年,為什麼在大明朝立國之前,出身方國珍、張士誠、陳友諒三大勢力的且被封了爵位的降將們,幾乎無一倖免被誅殺殆盡?!

  豫章侯胡美,營陽侯楊璟,宜春侯黃彬……

  這些人可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而有這些例子擺在這,朱濟熺直言不諱地說清楚這番話,原本已經心生異志,真的開始暗中串聯,準備趁夜割了朱濟熺的腦袋去請功的眾人,便一個個的重新冷靜了下來!

  是啊……

  都他媽的造反了,哪裡還有退路?!

  半晌之後。

  眼見面前圍攏的一眾將領雖然個個臉色都很難看,但卻沒有人真的轉身離去,朱濟熺原本一直緊繃的心弦,也終於算是稍稍鬆懈了幾分!

  」呼……」

  他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然後就再次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屁股,二話不說,便直接翻身上馬。

  「走吧!」

  」曹震這逼樣的把咱們像趕畜生一路往北邊趕,必定是為了集結兵力吃掉潼關西邊的秦藩主力!」

  「我秦晉二藩唇亡齒寒。」

  「更何況……」

  「統帥秦藩主力的還是秦世子朱尚炳…朱尚炳乃是本王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本王怎能見死不救?!」

  「秦藩完了,我們也得完…走吧,無論如何,本王都要去黃河邊看看能不能為秦藩解一解圍!」

  話音落下。

  朱濟熺就雙腿一夾馬腹,率先朝前衝去,周遭的一眾將領見狀面面相覷一陣後,也是只能連連嘆息地跨上了戰馬,招呼一聲,帶著疲憊至極的三千殘兵向著南方跟了過去!

  一個時辰後。

  朱濟熺總算率軍突破了幾層封鎖,勉強殺到了黃河邊上。

  可就在他準備率軍渡河去為秦藩解圍之際,這位晉藩的世子卻愕然地勒馬停住,看著黃河對面,一時間瞠目結舌!

  黃河南岸。

  秦藩的叛軍已經被盡數圍困。

  密密麻麻的一層層屍體,堆積如山,鮮紅而溫熱的鮮血從屍體中流淌出來,將黃河南岸的黃土地染成了一片血紅,並在流淌到黃河冰面上後凍結成冰……

  一眼看過去。

  在這東西長約數里的黃河河段上,有些發黑的血冰幾乎把南側冰面染成了暗紅色,一股沖天的血腥氣隨著寒風從對岸呼嘯著吹來!

  見狀。

  朱濟熺心中最後的一絲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他看著被團團圍困的秦藩叛軍。

  沉默一會之後,忽然伸手向親兵要來了紙張與火摺子,然後他就翻身下馬,在許多人的注視下,吹燃火摺子將幾張本用來傳令的紙張點燃!

  火苗跳躍間,裊裊青煙升騰而起。

  「走吧!」

  」啊?!」

  「敢問殿下,咱們去哪?!」

  「回太原!」

  」這…不是說要去救秦藩嗎,不是說要去救殿下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嗎?!」

  朱濟熺回頭瞥了眼說這話的部將。

  一時間也沒心思去想他到底是直言不快,還是在陰陽怪氣。

  「唉……」

  「事已至此,給他燒兩張紙已經足夠了…但願本王現在燒的紙錢,待會本王的王兄能夠在地府里收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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