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最終同意了朱高煦的請求。
雖然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同意,畢竟朱高煦的身份相對來說是比較敏感的,可沒辦法,那雙眼眸中所充斥的東西,藍玉太熟悉也太清楚了…那不是對功名利祿的渴望,而是對征戰、殺伐的渴望!
純純的殺胚!
到了這時,藍玉也算是徹底明白朱允熥為什麼要把朱高煦一腳踹到軍中來了……
……
次日,清晨。
在晨霧還未消散之際,曹震便統帥著麾下的精騎直接渡過了愈發凍得嚴實的黃河,不過一個時辰後,就在黃河以北的山西地界上,跟晉藩叛軍再度交戰。
戰況同樣非常激烈。
但大戰的結果倒是沒什麼懸念,本來就人數居於劣勢,且士氣因為前幾日那一戰而受挫的晉藩叛軍,最終再一次被擊退!
但是這一次曹震沒有見好就收。
而是一股腦地徑直追殺了足足數十里,才向後收攏部隊,於官道附近安營紮寨,一副不弄死朱濟熺就誓不罷休的樣子。
朱濟熺也被整的心態要崩了。
除了前方戰事不利之外,晉藩的後方還有失火之兆…在給肅藩下令之餘,朱允熥還給大同的代藩下令。
雖然代王還沒有就藩。
他其實和寧王是差不多的情況,早在今年的上半年就已經去自己的封地了,只是還沒有正式受封就藩而已。
本來。
代藩其實沒什麼太大的動靜,一副中立派的模樣。
但局勢很快就發生了變化。
東邊的燕藩下場了…在接掌燕藩及北平都司下轄的兵馬後,便揮師西進,過居庸關沿著桑乾河一路向西,兵鋒直指大同、太原一線!
於是乎。
代王不得不下場。
隨著他的下場,以及馮勝麾下大軍的愈發逼近,困在太原、大同一線的晉藩主力即將面臨強敵!
在這種情況下,朱濟熺簡直是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到了這一刻,心態還不崩潰。
其實反而說明這位晉世子的心理素質還是挺不錯的,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經崩潰了!
……
另一邊。
就在朱濟熺被曹震摁著腦袋攆到北邊去後。
定遠侯王弼便率著八千精騎,一人雙馬渡河西進,短短一日就到了蒲州以北的黃河東岸。
黃河自北邊的榆林折而向南後。
直流淌到蒲州以南,碰到中條山時,猛然彎折向東,經過潼關後繼續東流,流向也就由從北向南變成了自西向東。
而在這個彎折處,就是所謂的河曲之地。
偏師一人配雙馬,速度極快。
再加上時值冬日河面冰封的緣故,所以哪怕秦藩是留了些許兵馬在蒲州左近的黃河西岸固守的,卻也根本攔不住這支洶湧而來的朝廷偏師!
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廿六。
王弼率軍渡河之後一路南下,最終於這一日的上午巳時時分殺到了華陰以東,直接繞到了秦藩叛軍主力的屁股後邊!
「報!」
「侯爺,秦藩叛軍自前方三十里一直向東,營寨連綿一片,然我軍的動向已經被其察覺了,可我立刻強攻?!」
秦藩的叛軍也不是白痴。
後路自然也是有人在守的,所以當王弼率軍抵達之時,秦藩叛軍其實也就知道了自己後路被掏的事情!
但……
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了。
王弼緩緩地從腰間拔出了長刀,盯著看了兩眼後卻又重新插了回去,徑直從身旁一人手中拿來了一桿長槍。
旁邊的朱高煦見狀,也沒廢話。
目光左右逡巡一圈後,就雙眼一亮,從一人手中拿來了一柄巨大的長柯斧!
王弼見狀,嘴角一抽。
心裡頭也是在納悶燕王到底是怎麼養的兒子,這他媽才十幾歲,長得就這麼雄壯,長槊斧拎在手上好像都沒啥負擔似的!
王弼腦中思緒亂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將這些雜念屏至腦後,接著便深吸一口氣,挺起大槍,道:
「沖!」
一聲令下。
八千精騎立即換上了生力戰馬,接著便在王弼和朱高煦等人的帶領下,向東直衝秦藩叛軍的後路而去!
不久後,潼關城頭。
於昨日就已經抵達潼關前線的朱允熥,在此刻登上了潼關城頭,舉目遠眺,就可看到遠處連綿的秦藩叛軍營寨。
「殿下。」
「算算時日,定遠侯應該已經準備妥當了。」
藍玉站在一旁沉聲說道。
他當然不知道王弼此時此刻具體在哪,但按照之前制定的計劃,從昨天下午一直到現在,王師中軍就一直維持戰備狀態。
算算時間。
哪怕是最遲的情況,也該對眼前這叛軍形成東西夾擊之勢了!
就在這時。
一隊斥候自黃河以北踏冰渡河而來,接著登上城頭,傳來了最新的情報。
「啟稟殿下!」
「臣等於黃河北岸以西三十里外見我我朝廷偏師發出的訊號,定遠侯王弼已經率部前沖,還請殿下定奪!」
聞言。
朱允熥心中的大石徹底落地。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眼前的城牆牆垛上,繼而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西側,與身後一眾武勛將校和早就枕戈待旦的萬千將士們下令道:
「兵出潼關,殺!」
「殺!」
沖天的喊殺聲頓時震徹雲霄。
早就已經做好一切準備的明軍,在一個個武將的統領下,極有秩序地透過東西兩個城門大開的潼關城,踏上了潼關以西的土地,直奔前方的叛軍而去!
叛軍瞬間譁然。
南邊則是大山,北邊則是黃河。
東邊是西出的兩萬餘王師精銳,西邊則是王弼所統領的八千精騎,對於秦藩叛軍來說,已經徹徹底底地陷入了十死無生之地!
全軍覆沒……
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了!
……
兩個時辰後。
在王師東西夾擊之下,被殺戮大半,只剩下約莫數千殘兵的秦藩叛軍,被壓迫著逐漸聚集在了一塊不過數里方圓的狹長區域內。
黃河北岸也多了一支明軍偏師。
強弓勁弩盡數準備就緒,並且還在緩緩前壓,下了緩坡踏上冰面,從北向南壓迫而來!
同時。
明軍還趁勢收復了南側近溝的失陷的幾個堡寨。
到了此時此刻。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皆有朝廷大軍,被圍困在樹里狹長區域內的叛軍,已經再也無路可逃、無處可逃了……
這時。
一隊精騎自西側快馬奔來。
馬蹄踏在厚實的冰面上,發出一陣陣咚咚的聲響…因為馬蹄都裹著粗糲麻布的緣故,倒也沒出現嚴重打滑的情況。
等這支騎兵來到近前之後,朱允熥就見到了他的堂弟朱高煦。
此刻的朱高煦臉上滿是亢奮之色,整個人渾身浴血,手中的長柯斧早就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金瓜錘,金瓜錘的錘頭處,還沾著點白花花的玩意…顯然是……
「吾弟,來!」
一處高坡上。
朱允熥騎在戰馬上,沖著飛奔而來的朱高煦招了招手。
後者見狀立即下馬,然後很明事理的丟掉了手中的金瓜錘,大步流星地奔了過來。
眼見朱高煦這麼明事理。
朱允熥心中就不禁更加滿意了幾分…這可是一柄真正的尖刀啊,用好了,用對地方,那就無往不利!
當然。
前提是得把握住、控制住才行…不過對此朱允熥倒是不慌,畢竟他的個人武力,比這瓦罐雞還要高得多……
」臣弟拜見皇太孫殿下!」
來到近前後,朱高煦便抱拳一禮,上甲冑的甲葉也隨之一陣噹啷作響。
「好!」
」數百里奔襲,一擊致命,你與定遠侯做的當真好啊!」
說話間。
朱允熥的臉上便露出了讚賞的笑容。
接著就在萬眾矚目之下,伸手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高煦啊。」
「本王聽說你大兄身體不太好?」
「唉,罷了!此事不多言,只說一點…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