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正面對沖的大戰。
因為晉藩叛軍側翼的迅速崩潰,而立即演變成了一場毫無懸念的追逃戰。
朱濟熺根本就不去管那幫韃子的死活。
他盡全力收攏部隊,然後帶著留作預備的那兩千人,連半點施救的心思都沒有,便立刻朝著後方遁逃。
而明軍也在銜尾追殺,雙方一逃一追間便來到了黃河岸邊!
萬幸的是,現在是冬天。
黃河的河面雖然談不上完全凍實,可也足夠逃亡了…即便這樣強行渡河會有風險,可到了這地步朱濟熺也根本顧不上這些了。
於是乎……
這位不久之前還意氣風發,神情堅毅至極的晉世子朱濟熺,就從哪來回哪去,好像就跟來黃河南岸溜達了一圈似的,非但什麼東西都沒帶走,什麼戰果都沒取得,反而還折損了麾下的大量兵馬。
「好了,不要追了!」
黃河南岸。
遠遠看著晉藩叛軍倉皇逃去北岸,身形消失在視線之中後,追到黃河邊的景川侯曹震便揮手示意全軍停止追擊。
「折返回去,把那群蒙古人的頭割了。」
「是!」
」敢問侯爺,是否要留俘虜?!」
「留個屁!」
曹震回頭瞪了眼詢問的部將。
「留著他們幹嘛,吃白飯嗎?!」
「我軍還要向西去增援潼關衛,絕對不能分兵來看管這幫俘虜,更不能把咱們的輜重用來養這群韃子!」
「殺了!」
」記得挖坑埋了,埋深一些,再做些標識,免得明年開春後生了瘟疫!」
「是,侯爺!」
……
戰場不多久便打掃完畢。
畢竟收攏俘虜當然是麻煩的,可處理俘虜,就相對簡單很多了。
當日傍晚時分。
曹震便率軍一路向西,入了險峻的潼關城,並從潼關衛指揮使的口中得知了最新的戰況。
秦藩和晉藩顯然是早有預謀的。
在晉藩南下準備從東面猛攻潼關之時,秦藩也拼盡全力地在西邊猛攻,短短一兩日內,在付出很大的代價後,他們也的確取得了不小的戰果,在南側禁溝拿下了幾個堡寨,並把戰線徹底推進到了潼關城下!
可以說。
如果晉藩真的南下突襲成功了,那麼兩面受擊之下,本來就只有三千兵馬守衛的潼關被攻破也不是不可能。
但這一切,現在都不可能了。
因為晉藩已經被曹震一腳踹了回去,潼關城中更是多了這大把的援軍…且這個援軍還會逐漸增多,戰場的天平開始愈發朝著朝廷這邊傾斜了……
三日後。
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廿二。
涼國公藍玉及麾下一眾武勛將校,統帥著朝廷王師的中軍,浩浩蕩蕩地推進至了黃河畔,在潼關腳下安營紮寨。
「敢問國公,殿下呢?!」
」殿下帶著後軍還在後邊,估計明後日才能到。」
中軍大帳之中。
聽見藍玉這番話,曹震倒是並沒有感覺多麼意外,畢竟還是那個道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親征是一回事,但親臨一線又是另外一回事。
小心一些,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
但曹震雖然對這些不感意外。
可是對於一個人的到來,卻感覺到了意外…那人就是燕王朱棣的次子,燕藩二殿下朱高煦!
朱高煦是千里快馬從河北趕過來的。
在朝廷的偏師成功奪了魯王的兵權,並推進至河北,依靠著朱高煦這個人肉證據,很順遂的接手了燕藩的兵權。
現如今的燕藩兵權,被移交到了宋國公馮勝的手上。
因為燕王朱棣還在朱允熥手上。
朱高煦也沒有繼續待在馮勝麾下,轉而千里奔襲,回到了中軍,可…其人剛剛過來,朱允熥就不由分說,在讓他跟他爹見了一面後,就一腳把他踹到藍玉的軍中,美其名曰:歷練!
「歷練?!」
「我沒記錯的話,燕藩二殿下好像年紀不大吧,比皇太孫殿下都小,這麼一個娃娃兵上了戰場能歷練出啥?!」
曹震臉上滿是莫名其妙之色。
而對於這個問題,藍玉也沒回答,只是讓人將朱高煦叫過來。
不久之後。
等曹震見到朱高煦本人後,頓時就愣在了當場…眼神在朱高煦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後就望向藍玉,手指指著幾乎和他一般高,長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朱高煦驚疑不定道:
「國公,這…這才十幾歲?!」
「廢話!」
曹震聞言,徹底沒話說了,同時也算是徹底明白了皇太孫殿下為什麼要把他這堂弟給扔到軍中歷練!
「好了,好了……」
「閒話就不要扯了,趕緊商議一下接下來的戰事吧!」
藍玉擺擺手後便坐在了上首。
一眾將領則分裂左右,而在藍玉身側還掛著面巨大的輿圖,上邊明確地標註著潼關城及周圍的十二堡寨,以及黃河和河對岸的蒲州守御司等。
「晉藩叛軍退到了河北,但卻沒有撤回太原,顯然是對潼關還有所企圖!」
朱濟熺的確敗退了。
但朱濟熺也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他如果直接退回了太原,孤掌難鳴之下,秦藩非但不可能攻下潼關,反而還要被摁著腦袋一腳踹回去!
到了那個時候,秦晉二藩的叛亂就算是徹底完蛋了。
潼關拿不下來,他們連和朝廷拉鋸的資格都沒有,同樣,也連試圖割據一方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對於秦晉二藩而言,
無論如何,潼關都是要必須拿下的,潼關拿不下,那就是死…既然撤回去是死路一條,為何不拼命一搏呢?!
」秦晉二藩聲勢大者是晉藩。」
「然在我看來,晉藩的主力被困於北面和山西都司的兵馬拉鋸,朱濟熥能呼叫的不過數千人而已,經過此前一戰,更是折損嚴重。」
「所以,在潼關周遭兵力多的反而是秦藩!」
「秦藩近日以來拿下了不少堡寨,也數次試圖渡河去攻蒲州守御千戶所,同樣也更是兵臨潼關城下數次…所以要想平息叛亂,必須得先拿下秦藩!」
「準確來說。」
「是一口吃掉進攻潼關的秦藩兵馬!」
相比於晉藩來說,秦藩實際上是孤注一擲的。
近些日子以來,秦藩一直在不斷向潼關方向加兵,籌碼加到現在,秦藩手上的…乃至於守御西安府這個秦藩根基之地的兵力,都已經不多了。
所以戰事的重點就在於潼關以西的這支秦藩主力。
一旦吃掉這支主力。
秦藩就完了,也同樣意味著秦晉二藩的這場叛亂將不可避免地被撲滅,秦晉二藩也不可避免地徹底覆亡!
「諸位。」
「我的想法是做兩手打算。」
「其一,是發兵渡河北上繼續去痛打落水狗,把晉藩叛軍打得一步步後撤!」
「其二是迂迴繞去秦藩主力的背後,然後與我大軍主力,在潼關以東,華陰以東這片區域內,徹底吃掉這支叛軍!」
潼關城以西七八十里,就是華陰縣城。
現在的秦藩主力就盤踞於這片區域內,所以要想吃掉,就必須得有一支偏師繞道去西邊,然後來個東西夾擊,徹底吞掉這支叛軍主力。
當然。
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其全軍覆沒。
如果只是擊潰的話,那麼完全不需要這麼麻煩,等明天一早,直接發兵出潼關向西猛攻就是了。
占據著絕對兵力優勢的朝廷王師,是絕對可以擊潰叛軍的。
但這麼做,收益著實不大。
等這幫人徹底撤入關中之後,朝廷還在四處出擊不斷征戰,與其這樣,在藍玉看來完全不如繞後包抄,直接把他們一鍋端了來的划算!
「我沒意見!」
「屬下也沒有!」
「屬下贊同國公的計策,但有一點,屬下以為我軍不必做兩手打算…準確來說是沒必要分什麼魚和熊掌,直接全部拿下就是了!」
「分出兩路偏師,一路去北擊朱濟熺的叛軍,一路則在把朱濟熺向後擊退後,趁勢向北渡河繼而轉向向西,繼而於蒲州以北西渡黃河,沿著黃河西岸一路向南直奔華陰以東的秦藩主力!」
在潼關、華陰、蒲州周遭,黃河的走勢是一個L形。
潼關東邊的黃河是東西流向,而在另一邊則是南北走向,所以偏師要在潼關以東北上渡河後,向西再次渡過黃河到黃河西岸,繼而南下包抄。
這樣一個行軍路線當然很複雜。
但好在現在是冬天,河面冰封,大軍完全可以通行,不是說像其他季節那樣控制了渡口就難以逾越黃河天塹。
而一旦包抄成功了,能夠取得的戰果也是極其巨大的!
一戰定干坤都不在話下!
「我同意此策!」
「附議!」
「附議!」
在場的一眾武將們聞言紛紛頷首贊同。
究其根本,還是王師的兵馬太多了,對於秦晉二藩來說是完全形成碾壓之勢的,在兵力雄厚的情況下,分兵自然也是可行之策!
」好!」
「既如此那就這麼定下來了!」
「傳本帥軍令!」
「命景川侯曹震率所部繼續北進,渡河之後,猛攻晉藩叛軍,必須要將晉藩叛軍驅離黃河河畔!」
「另外。」
「令定遠侯王弼統軍八千,一人配雙馬,待曹震將晉藩叛軍壓退後,立刻渡河北上,轉向向西迂迴完成包抄!」
定遠侯王弼此人,其實不算藍玉的鐵桿心腹。
但王弼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到了這洪武二十五年時,定遠侯王弼已經是大明朝為數不多的有著充足騎兵作戰經驗,並可以率軍千里奔襲的老將之一了,畢竟像岐陽王等都已經故去。
「末將遵命!」
王弼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便向著年齡比自己還要小不少的藍玉抱拳一禮。
到了這時。
這場軍議就算是迅速結束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按部就班地將計劃推行下去,可就當眾人準備散夥,各自準備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朱高煦卻忽然開口了!
「涼國公。」
「可否讓我也跟著出戰?!」
聽見這話,藍玉微微一愣。
他扭頭望向朱高煦,與其四目相對…瞬間,藍玉猛地從他那雙充斥著戰意的眸中看見了一個故人的影子!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姐夫開平王常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