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逼仄的河谷灘地上,一騎飛馬自南側飛奔而來,來到近前後,斥候就直接大聲稟報導:
「啟稟世子殿下!」
」朝廷大軍的先鋒,就在此地以南二十餘里外,觀其旗號,領軍之人應當是景川侯曹震!」
聽見這話,朱濟熺頓時眉頭一皺。
曹震的威名他自然是早有耳聞的,畢竟這位景川侯,可是公認的藍玉麾下第一猛將,其定位大約和岳飛麾下的楊再興差不多,都是勇猛至極的悍勇之輩。
碰上這麼個人做先鋒,朱濟熺是真的倍感頭痛。
但這位打出奉天靖難旗號的晉藩世子,在聽見這斥候的稟報後無論心中如何想,面上倒是並沒有表露出半分猶豫遲疑,或者畏縮膽怯之色!
相反。
朱濟熺還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道:
」南軍遠赴千里而來,兵馬疲敝、人困馬乏,即便時有猛將率領,也難堪一擊……!」
」對了。」
「南軍先鋒有多少兵馬?」
「回稟殿下,約莫上萬人,具體數目不甚知曉,因為不等我等靠近就被南軍的斥候發現了。」
斥候之間的戰鬥其實是非常慘烈的。
往往一個斥候小隊派出去,一旦在四處探查的過程中碰到了敵軍的斥候,那麼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即便是逃回來了。
整個小隊的人數也要大幅度減少,有時候腰斬,甚至全軍覆沒都是家常便飯……
「上萬人……」
朱濟熺盯著斥候身上的些許血跡,腦中卻並在思索著對敵之策。
很可惜的是朱濟熺到底不是他爹朱棡。
朱棡之所以有名滿天下的威名,以及其在山西雄厚的根基靠的可不只是藩王身份這一點而已。
除卻這些之外。
晉王朱棡也是真的能打,真的能征善戰,地位的很大程度上是硬生生打出來的!
相比之下,朱濟熺就要差遠了。
到底只是個世子,沒有像他爹一樣從戰火里滾出來,即便這些年也跟著朱棡學了不少東西,可在實戰上卻還要差了很遠。
故此。
想了好一會,朱濟熺腦中卻還是沒有個頭緒…但他已經沒有充足的時間再做思考了,因為用屁股想都知道,同樣得到斥候回報的朝廷大軍,也肯定會朝著他所在的方位殺來!
念及至此。
朱濟熺連忙晃了晃腦袋,將這雜念拋諸腦後,接著便狠狠一咬牙道:
「事已至此,計謀無用了!」
「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既然我軍此番南下是為了與秦藩東西夾擊潼關而來的,南軍北上也是為了增援潼關而來的,我們雙方就必然要一決雌雄!」
「與其被動挨打,或者畏縮不前。」
「本王以為不如直接朝著南軍迎頭殺去,好叫遠道而來的南軍先鋒吃個下馬威!」
言罷。
朱濟熺也不廢話,當即便從親衛手上接過長槍,槍尖向前一指,大手一揮,便率領著麾下的兵馬向南衝去!
與此同時,朝廷王師也在向北殺來。
兩支騎兵就這樣一南一北向著對面狂奔而來,不過兩刻鐘後,就在雙方斥候的引領下,於一處還算開闊的地帶迎面相遇!
」傳令下去!」
「全軍分作三部,本王親率三千人沖陣破敵,餘下兩千人做預備,至於你們嘛……」
朱濟熺扭頭看向了旁邊的蒙古騎兵。
這幫人的裝備相對來說是比較差的,而且顯然士氣不高,讓他們去沖陣顯然不合適。
不過……
朱濟熺竟然把他們給招過來了,自然也不能讓這群韃子吃白飯,畢竟他晉王府的糧食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所以想了一瞬後。
朱濟熺就對著幾個頭目模樣的蒙古人沉聲道:
「你們在側翼,去伺機襲擾南軍!」
「若是有可能的話,則迂迴去繞擊他們側後,此戰若勝,本王與你們每人半石糧食!」
「若有功勳,則賞賜另算,本王絕不食言!」
「好!」
一眾蒙古人聞言大喜,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下來,立即便策馬前沖,準備繞擊明軍側翼!
而在他們向著側翼機動之後。
朱濟熺也深吸一口氣,帶著麾下的三千精銳,直接與對面同樣衝來的朝廷王師在鋪著一層積雪的麥地里撞在了一起!
「砰!」
兩軍相撞的一瞬間,一個個人與戰馬的身軀便被高高地拋向了半空!
喊殺聲在曠野上響起。
金鐵交擊的刺耳尖鳴聲,則像是催命符一般迴蕩!
裹挾著戰馬前沖時巨大的勢能,一桿杆大槍直挺挺地朝著對方的胸腹間捅去…一旦捅中了,哪怕是未曾破甲,可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敵人也會像破麻袋一樣,直接從馬上倒飛出去,繼而栽倒在地!
而在兩軍對沖之時一旦落地,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後續雙方戰馬的鐵蹄無情地踩踏下來。
哪怕穿戴著甲冑,可在馬蹄一次次的重擊下,卻也是筋骨盡斷、五臟俱碎,甚至被硬生生的碾成一灘血泥,融進被踐踏的積雪與下方的麥地之中。
戰況一開始便極為慘烈。
雖然兵力相對處於劣勢,憑藉著朱濟熺這個晉藩世子帶頭衝鋒,所以一時間晉藩叛軍倒也不至於落入下風。
但沒過多久,朱濟熺就覺察到了異樣。
因為對面統帥著這支朝廷王師的人,似乎不是那位景川侯曹震…最起碼他是沒見到曹震的!
那麼曹震,又在哪裡?!
這念頭一在心中升起,朱濟熺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福至心靈般的扭頭朝著東南側望去,卻見曠野上不知何時多了支明軍的偏師!
那明軍偏師中,豎著一面大旗。
大旗上書一個曹字!
顯然,作為王師先鋒統帥的曹震,沒有選擇統帥主力和朱濟熺正面對沖,而是選擇了率偏師準備重擊諸暨西部的側翼!
而在側翼的,正是那群蒙古人……
雙目注視之下,曹震率領的明軍偏師成功地殺到了蒙古騎兵的面前!
「壞了!」
見到這一幕的一瞬間,朱濟熺就頓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
在裝備簡陋、訓練不足以及不願死戰的種種debuff的加持下,這幫蒙古騎兵完全就不是明軍精銳的對手!
直到這一刻。
朱濟熺才猛然醒悟一件事。
那就是這年頭的蒙古騎兵根本就不強…如果他們強的話,怎麼可能被明軍一路打的追亡逐北,一路潰敗逃竄呢?!
本就偏善於騎射的蒙古騎兵,遇上了這種恰巧對沖的局面,如何能夠對沖得過披著鐵甲、持著大槍且佇列整齊的明軍鐵騎……?!
以短攻長,如何不敗?!
「轟隆!」
兩路偏師狠狠碰撞。
接著蒙古騎兵的佇列就像是被人用刀去切西瓜似的,瞬間便從中間被硬生生地刨開!
只是眨眼間的功夫,被斬首、被刺穿、被挑落馬下的人就不計其數,數不勝數!
開戰不過短短一刻多鐘。
晉藩叛軍的側翼就已經崩潰了…而景川侯曹震正乘著大勢,裹挾著向後逃遁的蒙古人,反過來朝著晉藩叛軍的主力殺了過來!
瞬間。
朱濟熺渾身的血,都徹底涼了!
血涼透的下一刻,朱濟熺做了一個可以說是他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撤!」
「快撤…不要去管這幫韃子了,趕緊跑,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