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藩叛軍的主力不出意外地投降了。
在作為主心骨的朱尚炳被朱允熥一槍釘死在大樹上後,本就已經萎靡不振,只是被朱尚炳強行拉起來計程車氣,也算是徹底崩了。
士氣崩了之後。
再加上朝廷大軍的步步壓迫,大部分人最終果真按照朱允熥的要求,棄掉刀兵,卸掉戰甲,從而伏地投降了。
當然。
也肯定有頑固分子繼續頑抗。
而對於這種人,朱允熥甚至連半點招降納叛的心思都沒有…普通的叛軍士卒尚且還能算是有用,但頑固分子繼續留著,就是純粹浪費糧食的禍害了!
而對於這種禍害,朱允熥的態度很簡單,只有一個字:殺!
黃河南岸,血氣沖天。
殷紅的鮮血滲進泥土地中,亦或者流到兵鋒的大河上,將河面籠罩上了一層血色……
秦藩主力覆滅之後。
朝廷大軍並沒有在潼關左近休整太久,只是打掃了戰場,並休整了半日後,先鋒就於次日再次出發,而大軍主力也在正午時分拔營跟上。
統率先鋒部隊的將領還是定遠侯王弼。
至於景川侯曹震,則一路追殺狼狽逃竄的朱濟熺,追到了太原附近…而當朱濟熺潰逃進太原城後,仔細清點帶回來的殘兵時卻驀然地發現,南下時的八千之眾,卻只回來了一千餘人……
再加上秦藩主力覆滅的訊息傳來。
巨大的打擊下。
朱濟熺立刻就昏了過去,然後一病不起…訊息傳揚開後,晉藩叛軍的軍心就大為動盪,以至於在北面和朝廷兵馬對峙的前線處,被從東邊殺過來的馮勝部給擊潰,從大同向太原一路敗逃而來!
到了此時。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場秦晉之亂已經基本上快結束了。
秦晉二藩的覆滅,也已經不可避免了……
……
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五。
在先鋒抵達數日後,朱允熥和藍玉等統帥的中軍也一路向西進抵至了西安城下。
西安城下。
望著遠處巍峨的西安城,朱允熥的心中就不禁有了些感慨,抿了抿嘴,似是要作一首詩出來,可偏頭一看在身邊杵著的解縉朱允熥就徹底沒了心思。
「咳……」
」解卿,本王交給你的差事可辦好了?」
解縉聞言,立刻斂容行禮。
「回稟殿下,臣已經辦妥當了。」
說話間。
解輔臣就朝身後招了招手,一番搗鼓之後,拿了一張巨大的紙,遞到了朱允熥的手上。
「殿下請看。」
「這便是殿下之前讓臣去弄的報紙了。」
報紙!
這東西是早在京師的時候,朱允熥提出來的,當時是為了應對秦晉二藩所發的揭帖,用來打輿論戰的。
但到了後來,朱允熥發現好像沒太大意義。
因為還不等輿論戰徹底打響,還不等輿論徹底發酵,秦藩就已經被他打得主力盡喪幾乎完蛋了,而晉藩也是垂死掙扎而已。
不過雖然現在看樣是用不上了。
但朱允熥卻並沒有叫停這項計劃,而是敦促解縉繼續認真搞下去…於是乎,也就有了此時此刻被朱允熥拿在手中的這份報紙!
報紙名曰《大明日報》。
一個非常樸實無華的名字,至於內容,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與朝廷發行的邸報而言,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用詞偏向於白話,且用字也幾乎都是尋常漢字,通俗易懂。
現在報紙似乎還沒什麼作用。
但只要鋪展開來後,他日必然可以為朱允熥帶來大用!
朱允熥拿著報紙左右翻了一遍,走馬觀花地看完之後,便重新遞給瞭解縉,頷首道:
「可以,先按照這個路子來吧。」
「總結一下經驗,之後再逐步調整就是了…有了這東西,朝廷也好發些政令、號令之類的,方便叫天下人知曉了!」
說到這裡,朱允熥稍微頓了頓。
沉吟一瞬後,他就伸手指向了東北方,與解縉吩咐道:
「秦藩覆滅在即,接下來就是晉藩。」
「然晉藩雖然軍心動盪,並且在宋國公手下吃了個大虧,但兵力相對來說還是沒有折損的像秦藩這般嚴重的,還有一戰之力,還有負隅頑抗的能力。」
「剛好報紙出來了。」
「解卿,你就開始借報紙造勢,以朝廷的名義發令,正式宣告對晉藩起兵反正者予以免罪,對隨從協助者予以減罪,對負隅頑抗者予以加罪的政策吧!」
「是,殿下!」
君臣二人說話間就折返回了大帳。
而沒過多久,又有一行人入了大帳…正是從西北一路殺過來的肅王朱楧!
「臣朱楧,拜見皇太孫殿下!」
肅王朱楧一入大帳,就把自己的身段放得非常低,恭恭敬敬地下拜行禮,毫無半點藩王的姿態。
實在是不放低姿態不行啊。
朝廷大軍的兵力實在是太雄厚了…尤其是在之前率偏師前往武昌府,把長江以南幾個藩王手中護衛盡數收編的傅友德部,已經從武昌經襄陽、南陽抵達了洛陽之後。
如此一來。
算上中軍本部兵馬,以及傅友德部偏師和馮勝部偏師,朝廷的兵力已經達到了恐怖的近三十萬!
這還是在沒有完全動員的情況下。
還是在湖廣、四川、雲南、直隸、山東、河南等地的衛所兵,可都基本沒怎麼動的情況下!
秦藩覆轍在前。
肅王朱楧是真的沒辦法有脾氣,也不敢有脾氣了!
但……
他沒脾氣,可朱允熥卻有脾氣。
「肅王叔。」
」先別起來,本王有事要問你。」
聽見朱允熥這話的前面三個字,肅王朱楧還以為是要讓他免禮,所以下意識地就想抬屁股起來,卻硬生生的被朱允熥後半句話給重新摁了回去!
同時。
肅王朱楧心中還咯噔一聲,頓感不妙!
「王叔的封地距離西安府好像也不遠吧,都在陝西布政使司治下…本王都率軍從京師打過來了,而王叔來的既然都不比本王早多久。」
「是不是如果本王在開封時,沒向王叔下發朝廷的軍令和本王的家書,肅王叔是不是就按兵不動、靜觀其變了?!」
「怎麼。」
「你肅王朱楧,還想火中取栗不成?!」
言罷。
朱允熥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頓時高高躍起,杯中茶水瞬間四濺!
依舊俯身下拜於大帳內的肅王朱楧額頭上,頓時便浮現出了一層細汗…明明這是寒冬臘月,可他卻感覺渾身熱得難受,胸腔中的心臟更是在砰砰亂跳!
」肅王叔。」
「接下來該怎麼辦,表個態吧。」
「本王的手上已經沾了秦晉兩位王叔的血了,不到萬一,實在不想再沾血了,肅王王叔仔細斟酌一二後做個表態出來。」
肅王朱楧的舉動,讓朱允熥多少有些不爽。
雖然秦藩也將部分兵力布置在了西安以西,可肅王身為堂堂的塞王,手下的三護衛也不是吃屎的,憑藉著兵力優勢,怎麼可能花了這麼久時間才殺到西安城?!
甚至……
朱允熥有理由相信,正是在朝廷大軍於潼關大破秦藩叛軍主力後,肅王朱楧才徹底下定決心,殺到西安城下的!
按兵不動、靜觀其變、隔岸觀火……
這就是肅王朱楧給他的印象…所以,無論如何,朱允熥都要摁著肅王的腦袋,讓他現在表明個態度出來!
大帳內一時寂靜無聲。
肅王咬著牙狠狠咽了口唾沫,在沉默了一瞬後,就猛然抬起頭,接著重重拜倒道:
「回稟殿下!」
「秦藩於西安經營日久,且西安城高池深,強攻起來難度頗大…殿下讓臣表態,那臣便表個態!」
」明日一早,臣立刻率麾下護衛軍發兵攻城,為殿下掃平眼前之敵,絕不再叫殿下失望!」
態度!
肅王終究是表明了態度。
攻城勢必要死很多人,恐怕等西安拿下來後,肅王這個藩王的三護衛就要折損小半了!
只要朱允熥再借勢操作一下。
削藩的兵權就會被徹底剝奪,他肅王朱楧從此之後也就自然成了個沒牙的老虎…跟病貓沒啥區別了……
「這樣啊……」
聽見這話,朱允熥就若有所思地頷首。
接著緩緩起身,繞過几案來到肅王朱楧面前,頓了頓後,忽然俯下身伸出雙手將肅王扶了起來!
「肅王叔都這麼說了,本王還能說什麼?!」
「呵……」
「適才相戲耳!」
「王叔莫要在意,莫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