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上旬。
秦藩的根基之地西安府城被朝廷王師順遂拿下,數以萬計的精銳大軍從各個方向湧入城中,秦藩殘餘勢力見狀再也沒了抵抗之心,盡數繳械投降。
到此。
秦晉二藩之亂中的秦藩之亂,已經算是基本上被平定了,接下來就是四處出兵,去把秦藩的一些餘黨也一併清算乾淨。
而這些事情,自然有作為統帥的藍玉來負責,同時,藍玉還要負責對西安城內進行整頓和梳理……
不知不覺間。
時間就到了十二月中旬,距離過年也不過只剩下了十餘日而已。
西安,秦王府內。
朱允熥看著面前這其實並沒有受到戰火波及的秦王府,目光在周遭環視一圈後,頷首道:
「到底是國朝第一藩王府邸。」
「雖然儀制都是和周王府一樣的,但細節之處和規模上卻要更勝一籌…也不知道於北平的燕王府是如何模樣。」
燕王府可是在蒙元皇宮的基礎上建的。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允熥估摸著在規模上應該還要勝於眼前的秦王府…不過到底如何,還得實地考察之後才能有個定論。
「走吧!」
」去看看秦藩的府庫,但願別空的能跑耗子就行。」
朱允熥深吸了口氣。
冬日裡的寒氣隨之湧入體內,讓朱允熥精神微微一震,接著便讓秦藩的俘虜帶頭,在親衛和錦衣衛的護衛下,一路朝著王府內的府庫行去。
按照大明朝的宗藩制度。
一個小宗的大部分收入,比如說朝廷發下來的祿米,賞賜下來的布帛、金銀等,都是要先送到宗主手中,然後再由宗主分發下去。
而這個宗主指的自然就是像秦王、晉王、燕王這樣的親王了。
有了這條制度,從理論上來說也就確定了親王對於本宗一干宗室子弟的絕對權威,而歷史上的大明朝之所以會出現底層宗室的俸祿被層層剋扣的現象,其實跟這條制度是脫不了關係的。
親王剋扣一點,郡王剋扣一點……
等到了普通宗室手上,能剩下個一兩成都是不錯的了!
不過嘛……
如今的秦藩,肯定是沒有這個問題了。
不僅是因為秦藩的諸子還都沒成年,都沒分家,更因為秦藩已經完蛋了,自然也就沒了這個問題!
不久之後。
原本因為攻勢兇猛,迅速便拿下西安,徹底覆滅秦藩而有些高興的朱允熥,在踏入府庫中,親眼看見秦藩府庫的模樣後,徹底笑不出來了!
空空如也、一片狼藉!
一個偌大宗藩的府庫,竟然窮的連半點值錢東西都沒有,以至於朱允熥還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重新轉身出來,朝牌匾上看了一眼後,才終於敢確定!
然後,皇太孫殿下就怒了!
」錢呢?!」
「本王的錢呢?!」
「本王的皇祖父最是寵他這次子,這麼多年來的賞賜可不在少數…再加上秦藩在陝西經營了這麼多年,光是宗藩田畝就得以十萬計,其餘產業更是無算!」
「怎麼到頭來,一個子都沒有,錢呢?!」
朱允熥真的是有點繃不住了。
眼下大明朝廷其實並不寬裕,他還想著把秦晉二藩弄死之後宰一宰大戶,卻沒想到秦藩居然他媽的這麼窮!
不是!
你都這麼窮了,還他媽造什麼反啊?!
「殿下別誤會。」
「秦藩原本的確是有錢的,臣方才仔細地審問了些秦藩俘虜,據他們所供,原本的府庫極為充盈,金銀、錢鈔、布帛、糧米乃至於其他物資,數不勝數!」
」但……」
「但這不是因為打仗嘛,唉!」
「殿下也是知道的,打仗最是要耗錢糧的,雖然秦藩作亂的時間並沒有多久,可為了激勵士氣,也為了收買人心,秦世子朱尚炳乾脆把錢糧、布帛等物盡數取了出來分發下去。」
「除此之外。」
「如果臣所料不差的話,晉藩應該也是大差不差的情況,甚至還要更慘些…因為按照之前的情報,晉藩是招攬了許多韃子來協同叛亂的,如此一來,恐怕府庫空的比秦藩都要厲害!」
聽完蔣瓛的這番話,朱允熥算是徹底沒話說了。
許久之後。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再繼續跑進府庫裡邊搜刮一遍,而是微微擺了擺手,吩咐道:
「清理下,然後直接充入軍需吧。」
「就這仨瓜倆棗,也沒必要再送去戶部的太倉庫了…本王也是沒想到,秦藩居然能夠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不過想來也對,打不贏仗命都沒了,還留著錢財幹嘛,不如發下去犒軍。」
想到這些。
朱允熥忽然覺得他那位堂兄朱尚炳,還真是除了打仗不太行之外,其他的能力都還算不差。
甚至不只是朱尚炳。
比如朱濟熺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唉!」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若是都能為本王所用,以這幫宗室子弟的才能還是很有價值的,可惜了……」
朱允熥再度搖頭一嘆,然後徑直離去。
……
臨近年關。
朝廷王師從京城拔營之後,一路向北,奔行了千餘里,算下來已經是比較疲憊了,所以朱允熥並沒有選擇在覆滅秦藩之後,立刻掉轉槍頭去把晉藩也給迅速滅了,而是選擇了休整一段時間,待年後氣溫稍微回暖些再繼續進兵!
當然。
朝廷大軍的主力不會動,可偏師卻還是要繼續推進的。
十二月十七。
在洛陽臨時休整了約十日上下的潁國公傅友德部偏師,奉命發兵北上,趁著黃河冰封而渡河進抵至山西境內,並朝著太原緩緩撲去!
與此同時,北邊的宋國公馮勝也順勢接掌了山西都司的兵權,以及代藩的護衛兵權,統帥不下十萬大軍揮師南下,一南一北,皆向著晉藩的根基之地太原壓去!
晉藩布置在南北兩線的留守兵馬迅速潰敗。
等到了臘月末時。
晉藩能夠直接掌控的地區,就只剩下了一座太原府城,及周遭約莫七八十里方圓的範圍而已了。
北邊是宋國公馮勝的大軍。
南邊是潁國公傅友德的大軍。
而藍玉部兵馬也在肅清關中周遭的秦藩餘孽,一旦軍令下達,就會猛然自蒲州以北,渡過黃河向東,自西而來,進抵太原!
一南、一北、一西……
晉藩的覆滅,已經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了……
在這種情況下。
天下間幾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叛亂即將平定,大明朝的局勢將再度重歸穩定之中!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一。
朱允熥在西安秦王府內,召諸文武參朝,並在之後大宴群臣,又取了錢鈔布帛等物親自出城,硬頂著凜冽的寒風,一個駐地一個駐地地將賞賜分發於全軍將士!
一時間,士氣大振!
同時,京師之中也舉行了正旦大朝會。
雖然皇帝不在,儲君也不在,但儀式是絕不能少的…在京的數千文武按照往年的禮制登上巍峨的奉天大殿,先是向著城外鐘山新皇覺寺的方向一拜,接著又是轉過身來,朝著西北方向一拜!
拜完之後。
留守京師的開國公常升便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捲軸,展開之後,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躬罹疾恙,精力衰耗,萬機繁劇,不堪躬親。國之神器,不可久曠。」
「皇太孫允熥,仁孝英敏,曩者臨危定亂,總理庶務,朝野歸心。今再申前命,以天下付之。」
「內外文武、宗藩勛貴,皆當盡心輔佐,恪恭臣職,共保宗社,欽此!」
又是一份禪位詔書!
詔書念誦完畢後,在場群臣都沒有面露什麼驚異之色,彷佛事先商議好了一般,齊齊下拜行禮,高呼臣等遵旨。
行完禮後,眾人起身。
接著就在一眾文武重臣的號召下,開始聯名上奏請願,請遠在西北的監國皇太孫殿下擇機還朝,以繼承大統,安定天下人心!
不多時。
一份厚厚的奏書就擬了出來。
奏書非常的厚實,但真正請願的內容倒是非常少…絕大部分的篇幅,都被文武朝臣的聯名所占據,而殿內的錦衣衛則目光炯炯地看著一眾文武。
誰簽了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沒簽名!
簽了名的人,皇太孫殿下或許記不住,但是不簽名的人皇太孫殿下卻一定會記住!
署完名後。
奏疏就連同朱元璋的禪位詔書,就由錦衣衛護衛著一乾禮部官員,迎著寒風,快馬朝西北奔去。
而此次禪位的結果也不出朝臣所料。
正月十二,接到詔書之後朱允熥二話不說便當場嚴詞拒絕,隨行的禮部官員順勢苦勸,藍玉、蔣瓛、解縉等隨駕的一干文武也聯名勸諫,但最終還是被朱允熥給堅持拒絕了。
無奈之下,禮部官員只得折返。
但這肯定不是無功而返,因為到此為止三辭三讓的第二回合就算是徹底完成了,而等到了接下來的第三回合時,事情就會徹底定下來!
所謂事不過三,正是如此……
至於禪位詔書是不是老皇帝的本意嘛…這一點還是無人在意,無人關心,畢竟作亂的秦晉二藩都快要完蛋了,這時候跳出來質疑跟找死有什麼區別?!